江南镇,三月细雨。
雨水混着泥水,一脚踩下去,溅得鞋袜全脏。街头巷尾挂着破布招牌,茶楼、酒肆、赌坊、棺材铺并排着开,活人和死人隔着一堵墙,生意兴隆得不相上下。
苏夜蹲在一家茶馆门口,怀里抱着一把锈迹斑斑的破剑,眼神麻木。
他穿越了。
原本,他只是个地球上不起眼的社畜,下班路上捡了个奇怪的铜镜,刚拿起来看了两眼,一道雷劈下来,眨眼到了这个鬼地方。
穿越就穿越吧,可开局这也太惨了:
身无分文,衣衫破烂,肚子饿得咕咕叫。
连原身留下的东西,都只剩这把快要掉锈渣的破剑。
更狗血的是——
没有系统!
没有金手指!
没有大佬师父捡回去养!
只有一个冷冰冰的提示音,像破收音机一样嗡嗡响着:“江湖生存模式开启——试用期三个月,请努力存活。”
活你个头啊!
苏夜咬着牙,看着路过的行人。这里的人,腰里都挂着刀剑,三步一黑帮,五步一流寇,脸上带着市井混混特有的油腻和狠劲儿。
随便一个小贩,都像能一拳把他打成二手骨灰盒。
“得想办法吃饭……”
他低头看了眼怀里的破剑,眸子一亮。
——卖剑!
这破剑虽然看着不咋地,但也是货真价实的钢货,说不定能卖点钱,换碗面吃。
说干就干,苏夜抱着剑,走进了茶馆。
掌柜是个瘦猴似的人,正掰着算盘算账。见他进来,鼻子一哼:“吃饭喝茶都先给钱,赊账免谈。”
苏夜露出最灿烂的笑容,把破剑往桌上一拍,压低声音道:“掌柜的,看清楚了,这可不是凡物——这剑,名叫‘斩龙’!”
掌柜瞥了一眼,嗤之以鼻:“斩龙?这玩意儿?削铁如泥?能切豆腐吗?”
苏夜一脸严肃:“削铁?开什么玩笑?这剑专门斩豆的,豆腐切得跟头发丝一样细!削铁算什么,有本事削点饭来给我吃吃?”
掌柜气笑了,抄起扫帚就打:“滚滚滚!别脏了我店!”
苏夜抱着破剑灰溜溜逃了出来,一边跑一边骂:“黑心掌柜,识宝不清,将来后悔哭都来不及!”
街头小巷的混混们看着他,笑成一片。有人朝他扔了个馒头,破了口的,掉在泥水里,没人要。
苏夜犹豫了一下,还是捡起来,吹了吹泥点,小口小口地啃。
——穿越,不是来做主角的,是来体验社会毒打的。
啃着馒头,苏夜顺着巷子转,忽然听到前面传来打斗声。
好奇心作祟,他猫着腰凑过去一看:
几名黑衣人,正在围着一个瘦弱的姑娘。姑娘背着包袱,一只手紧紧按着腰间的匕首,另一只手已经沾满血,喘着粗气。
黑衣头目冷笑:“乖乖交出来,免得吃苦。”
姑娘冷冷地盯着他们,一言不发。
空气里满是潮湿血腥味。
苏夜眨了眨眼,心里飞快盘算。
救不救?
救了,搞不好小命不保。
不救?江湖嘛,弱肉强食,她自生自灭关我屁事。
他犹豫了一秒。
下一秒,抱着破剑大步走了过去,皮笑肉不笑地喊:“喂喂喂,这可是我看上的人,动她得先问问我手里的‘斩豆’答不答应!”
黑衣人们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哪来的叫花子?”
“这锈剑能用?我拿筷子戳死你!”
苏夜心里苦,但脸上笑得更灿烂,手腕一翻,破剑唰地划出一道弧线——
咣当!
锈剑断了半截,掉地上了。
……
空气安静了三秒。
黑衣头目第一个反应过来,大喝一声:“砍了这小贼!”
十几条人影一拥而上。
苏夜拔腿就跑,边跑边骂娘:“我救你个头啊——”
后面黑衣人骂骂咧咧地追,姑娘咬咬牙,也趁乱逃了。
跑了十几条巷子,苏夜喘得眼冒金星,才甩掉追兵。
他一屁股瘫坐在巷角,雨水打湿了衣衫,混着汗水,又冷又狼狈。
破剑断了,馒头也掉了,身上什么都没剩下。
他盯着灰蒙蒙的天,咬着牙,低声笑了。
“行啊,苏夜,开局地狱难度,免费送锈剑一把,再送群殴套餐一份,江湖欢迎你。”
旁边,破烂的砖墙上,有人用刀子刻了几个字:
“天生我材必有用。错,天生我材喂狗用。”
苏夜伸手摸了摸那些字,指尖蹭到粗糙的刀痕。
他忽然咧嘴笑了,笑得很真。
“——狗就狗吧。狗活着,也能咬死人。”
他站起来,踩着泥水,朝着灯火迷蒙的江南镇深处走去。
没人知道,那个满身锈迹的小丑,在未来,会让这片破碎江湖,唱他一个人的名字,唱到万世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