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绵绵，江南镇的巷子像一条条肮脏的肠子，弯弯绕绕，臭气熏天。
苏夜一边小跑，一边咒骂。
破剑断了，馒头掉了，刚才那帮黑衣人怕是恨不得剥他皮抽他筋。他好不容易甩开追兵，现在浑身湿透，冷得打颤，像条落汤狗。
巷子深处，灯火昏黄。
他喘着气靠在墙角，心里盘算着今晚怎么混过——
身上没有钱，没地方落脚，连条能遮雨的棚子都找不到。
这要真让雨淋一夜，指不定第二天就暴尸街头，成了给狗啃的无名尸。
正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喧哗声。
苏夜竖起耳朵听了听，声音不小，像是有人打架，夹杂着凄厉惨叫。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猫着腰蹭了过去。
毕竟，这是个信息闭塞又充满恶意的世界。
能多知道点消息，总比当瞎子强。
——当然，前提是他自己别被顺手宰了。
巷口，一帮人围着打架。
不是一般的小打小闹，而是货真价实的火并。
两伙人，一伙穿灰布衣服，一伙穿黑色劲装，刀光剑影中，血水混着雨水，把地面染得乌黑。
苏夜蹲在角落里，眯着眼打量。
“灰衣帮”和“黑袍堂”，镇上最底层的两个小帮派，平时抢地盘抢得眼红，这会儿看来是彻底撕破脸了。
一刀一刀砍下去，像砍烂白菜一样。
人死了，没人停手，踩着尸体继续打。
周围看热闹的人不少，大多一脸麻木，偶尔还低声下注赌谁能赢。
没有人惊讶，也没有人可怜。
在这个地方，死人不过是烂肉一滩。
命，比泥巴还贱。
苏夜看着，心里一阵发凉。
地球那边，哪怕混黑社会，杀人还要讲点“低调”二字。
这里？
杀人像打牙祭，死了顶多挖个坑一埋，连块石头都不给。
他摸了摸怀里的破剑半截，叹了口气。
——这局面，他搀和不起。
转身正要走，忽然——
【叮——生存试用系统触发。】
【任务：参与火并，活着离开。】
【奖励：基础武学残篇一份。】
【失败：生存判定终止，任务者死亡。】
苏夜：“？”
系统你他娘的是想弄死我是吧？！
他下意识地想拒绝，可惜，身体已经微微发热，那是系统绑定的标志。
——这就是强制任务？
玩不起就死？
他骂了一句脏话，深吸一口气，重新看向火并现场。
这帮人打得正狠，根本不会注意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色。
只要他混进去，划拉两刀，找机会逃走——理论上不是不可能。
理论上。
苏夜拾起地上的一把断刀，藏在袖子里。
猫着腰，悄悄靠近。
刚靠近战圈，一个灰衣帮的混子看到了他，大吼：“哪来的杂碎？上！”
说着，挥刀劈了过来。
苏夜心一横，矮身一闪，断刀划过对方小腿。
灰衣帮混子惨叫一声，摔进泥水里。
苏夜不敢停手，随手捡起对方掉落的刀，朝着另一个黑袍堂的人扑过去。
他不是武林高手，没有什么华丽招式，纯靠街头混混那种不要命的狠劲儿，招招奔着下三路去。
小混混们根本没防备，反而被他这疯狗打法打得节节败退。
苏夜趁乱在人群里横冲直撞，死死咬着“活下来”的念头。
刀光如雨，血腥味冲鼻。
有人在嘶喊，有人在咳血，有人在泥水里打滚，有人断了手脚还在骂娘。
苏夜心跳得像擂鼓，耳朵里嗡嗡作响。
每一秒都像是赌命。
忽然，他脚下一滑，摔进了泥水坑里，后脑勺砸得一片发黑。
模糊中，他看到一个黑袍堂的壮汉举着大刀朝他砍来，眼神狠毒。
完了。
他本能地闭上了眼。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没有来。
一道纤细的身影掠过，寒光一闪，壮汉脖子上多了一条血线。
是那个姑娘。
那个被黑衣人围攻的姑娘。
她出手快如鬼魅，一刀一个，杀进了人堆，冷着脸，不说一句话。
苏夜怔了一瞬，咬牙翻身爬起，捡起泥水里的刀，跟着混战继续跑。
他知道，这姑娘不是来救他的——
只是顺手。
江湖就是这样。
救人？不存在。
只救自己路上的顺手货。
终于，随着灰衣帮一方溃败，黑袍堂的人开始追杀逃兵。
苏夜趁乱，拖着半条命钻进了旁边一间破庙。
气喘如牛，头皮发麻。
【叮——任务完成。】
【奖励发放中：基础武学残篇《寸铁诀》获得。】
【提示：可进行第一阶段修炼，当前身体状态推荐休息。】
苏夜看着眼前浮现的虚拟面板，笑了。
不是开心，是一种劫后余生的苦笑。
苏夜瘫坐在地上，手指颤颤地翻出刚获得的所谓《寸铁诀》。
眼前虚浮文字跳动，像一份简陋的笔记：
【寸铁诀：市井刀法，三招半式，招式无名，唯求一击致命。】
【注：适用于偷袭、背刺、夜战，生存率中等。】
【练成建议：五日熟记动作，十日熟悉刀感，三十日掌握突杀。】
苏夜盯着那“偷袭、背刺”四个字，没来由地笑了。
“果然连系统都看出来了，我这人适合走阴的。”
他靠着破庙残破的墙壁，长叹一口气。
破剑断了，刀也扔了，身上全是泥，全身酸痛，还有一股血腥味粘在鼻孔里。
可他居然笑了。
不是那种轻松的笑，而是硬撑着咧出的讥笑。
“江湖啊……你真脏。”
他抬头看着破庙残顶漏下的雨点，手里攥着那几行残功，像攥着一张狗命借条。
“你要我活，我就活。
你要我杀，我就杀。”
“但总有一天，我不听你的。”
他倒在破庙里，听着外头雨声滴答，手脚冰凉，心里却意外地平静。
在这乱世，在这狗屎一样的江湖，
只要活着——
哪怕活得像泥巴里的蛆，
也是胜利。
但他隐隐知道，总有一天，他不会只为了活着而活。
总有一天，他要让这个天下，
记住他的名字。
就像夜色里无声燃烧的星火，微弱，却倔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