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庙年久失修，屋顶破了半边，雨点滴答落在地面碎瓦上，时快时慢，像谁在屋里泡茶。
苏夜靠在墙角，蜷着腿，身上湿得一塌糊涂。破布衣贴着皮肤，冻得他每隔几分钟就得打个冷战。
他没死，活下来了。
这是个值得庆祝的事……如果他还有点干净的酒，或者一条能用的干净被子的话。
但他没有。他只有一套半干不湿的破衣服、一把断掉的破剑和刚刚送命换来的那本《寸铁诀》。
他低头盯着那几行浮在空气里的字，瞅了半天，叹了口气。
“这也叫功法？你这系统是不是把城中旅店的墙上涂鸦扫描进来了？”
系统没有回应，倒是墙角那只老鼠吱吱叫了两声，大概是同意他的评价。
《寸铁诀》很短，真的就三招半式。第一招叫“掖刀入袖”，第二招叫“抱身刺腰”，第三招叫“翻腕封喉”，至于那“半招”嘛，作者干脆没写，下面留了个大空白，只写了一句评语：
——“此诀不求胜，只求命。”
苏夜看完，倒是觉得这话写得实在。
他咕哝一句“命重要”，忍着腿上的伤开始试着照图练动作。
刀是抢的，断的，形状不对；人是瘸的，脚崴了一点；庙是烂的，天花板上还不时掉灰下来。
所以他这一通比划，怎么看怎么像庙里闹鬼的。
——不练又不行。
系统提示他，如果在限定时间内不熟悉基础招式，下一次强制任务将默认“技能使用失败”，也就是……更容易死。
苏夜挠了挠头发，扯下一根干草茎叼在嘴里，翻着系统面板，看到那熟悉的“试用期剩余时间：89天”，就有点想哭。
活着真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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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更深了，庙门外的雨暂时停了，但地面湿得像糊了一层泥糊。
苏夜随便找了个香炉垫着屁股坐下，把刀横在膝头，盯着庙外发呆。
他不是那种动不动就发誓“我要逆天改命”的主角，他只是饿得没力气说话，累得不想动脑子。
他低头看着刀上的缺口，叹了口气。
“要是早点穿越十年，说不定还能赶上点红利期。”
他说完自己都乐了。
哪来什么红利期？这地方连活人都没红利，死人多的是。
他正想着，忽然听见庙外轻微的脚步声。
脚步不重，但节奏诡异，像猫不是猫，像人也不太像人。
苏夜下意识抓紧刀柄，屏住呼吸。
脚步停了。
紧接着，一个冷冰冰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我不是来杀你的。”
苏夜挑眉：“哦，那你是来偷我命的？”
来人没回话，只是慢慢走进来。
月光透过庙顶破洞斜斜洒下来，照出一张熟悉的脸——是那个姑娘。
那位他在火并现场“顺手救过”的姑娘。
不过准确说，是她救了他一次；他救她的时候，剑都断了，顶多算制造了点混乱。
她换了身衣裳，一身深灰短打，脚下无声，气息内敛。
苏夜咂咂嘴：“你身上这衣服……有点像尸体上扒的。”
姑娘淡淡道：“确实是。”
苏夜：“……”
他原本想继续开玩笑缓和气氛，结果对方坐下来就开始脱靴子，抽出匕首开始擦血。
动作麻利，眼神冷淡，仿佛苏夜只是空气。
苏夜被无视了一会儿，主动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姑娘看了他一眼：“说了你也记不住。”
“我这人记性不错。”苏夜笑笑，“特别是漂亮姑娘的名字，能记三天。”
姑娘没搭理他，把匕首往腰后一别，说：“你刚才练的那几招，有两招用错了重心。”
苏夜讶异：“你看得出来？”
“我以前练过类似的。”
“你以前是什么人？”
“杀人换钱的。”她说这话时和平常人说“我早饭吃油条”一样自然。
苏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年头，不杀人的人都得饿死。
他拍了拍地面，问：“你来干嘛？我这破庙可没床，最多能分你半个香炉。”
姑娘答得更直接：“找个地方过夜。镇上不安全。”
“怎么，你也被人追杀了？”
“杀人太多，被通缉。”
苏夜点点头，倒没问得更多。
江湖人，谁不是刀口舔血。
他往后靠了靠，脑袋磕在墙上，发出“咚”一声，痛得他呲牙咧嘴。
姑娘看着他，终于说了句人话：“你，不像是本地人。”
苏夜笑道：“我是外地的。”
“哪儿？”
“很远。”
“多远？”
“远到……你走一辈子也到不了。”
姑娘挑眉，没再问。
苏夜也没打算多解释。
他不想把“我是穿越的”这件事拿来炫耀，毕竟——说了也没人信，说了也没用，说了还容易被当疯子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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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时分，风更冷了，破庙外飘起雾气。
两人没再多聊，姑娘靠墙打坐，苏夜勉强打个盹。
就在他快睡着时，系统面板自动弹出提示：
【强制任务准备中】
【三日后，任务将自动触发】
【内容类型：暗杀/盗窃/潜入/未知】
【可提前选择执行时间，但不可取消】
苏夜盯着这行字，半天没动。
他很想把面板关掉，假装自己是个普通人，只是误入江湖的倒霉蛋。
但他知道，他做不到。
系统不会放过他。江湖也不会。
不接受任务，会死；接受了，也可能死。
但他突然想起一个问题——
系统，只给任务，但从不问他的想法。也从不问他想活成什么样。
苏夜轻声笑了笑：“连活法都帮我选好了，这系统挺霸道。”
他望向天花板的破洞，月色倾洒而下。
“不过话说回来……我选个早上执行任务，会不会少挨两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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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亮的时候，苏夜迷迷糊糊听到庙外有响动。
不是风，不是老鼠，是人的脚步声。至少两人，踩在泥水里，小心翼翼。
他睁开眼，看向旁边——姑娘已经消失了。
干净利落，不带一丝动静。
苏夜没动，只是缓缓握紧了刀。
不管是谁，别人在这个点来找他，多半不是什么老乡叙旧。
他脑中飞快过了三个选择：
1. 立刻逃跑；
2. 假装死了；
3. 躺着，先听听对方想干什么。
最后他选择了第四个。
——“我看看能不能先演一出‘穷得没人想抢’。”
他翻了个身，把刀藏进破衣服里，呼吸压低，一副病入膏肓的样子。
门口传来一声轻笑：“这就是那小子？就是这货，砍了两个人？”
另一个声音低哑：“是他。断剑，破衣，窝在庙里，还真他娘的硬命。”
“还活着也是浪费粮食，干脆现在动手？”
“等等，确认他有没有东西。老大说了，要是这人有系统，那得抓活的。”
系统？
苏夜瞳孔微缩。
——他们知道有系统？
那一刻，他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江湖，远比他想象的，更深，更黑。
他不敢动，但心跳飞快。
庙门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
下一秒，苏夜突然睁眼，手中短刀像毒蛇一样刺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