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傅，咱们真的就这么放他走了？”
目送着领完悬赏金的顾舟走出十一科大门，临走前还喜笑颜开地朝他们招手，那名姓喻的女干员就有些气不打一处来。
这小子嬉皮笑脸的样子真是欠揍！
白瞎了那么一张好看的脸蛋！
在她的旁边，那名负责审问顾舟的中年男人正端着咖啡，斜睨了她一眼，语气淡然。
“干嘛？你难道还想把他抓回来，关监狱里不成？笔录上可清清楚楚的写着，人家是正当防卫。”
“可他明明只是一个大学生，怎么可能毫发无伤的制服一个经验丰富，手持凶器的杀人犯？他的身手绝对有问题！”
女干员语气有些急迫：“而且能面不改色的将一个人活活打死，要么是心理素质极其过硬，要么就是已经经历过类似的事情，他很有可能不是第一次杀人，若是顺着追查下去，或许能够顺藤摸瓜……”
“所以呢？你打算怎么追查？对他严加拷问吗？”
男人打断了她：“喻绮，这个案子已经了结，至于顾舟是不是心理素质过硬，是不是第一次杀人，都和这个案子没有关系，我们只要做好份内的事情即可。”
“了结了？哪里了结了？”
喻绮反问：“那名杀人犯明明还有同伙，现在就放他离开，那些人很可能会直接找上他！这和拿他直接当诱饵有什么区别？”
“哦？”
男人品了一口打折购买的廉价咖啡，饶有兴趣的追问道：“那你觉得该怎么办？”
并没有注意到男人那逐渐古怪的表情，喻绮振振有词的说道：“就按照我说的，找个理由给他关上一段时间，要是真没问题，就等我们彻底解决了那个杀人犯团伙，再把他放出来......”
说着说着，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彻底消失，看着男人嘴角勾起的笑意，喻绮忍不住皱起眉头。
“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只是有点出乎意料罢了，但仔细想想，这确实又是你的风格。”
男人抬起头，对上喻绮的眼睛：“不过就算按照你的说法，难道一直没抓住同伙，咱们就一直不放顾舟走？”
说到这，他嘴角微微勾起，语气多了几分戏谑。
“你打算养那小子一辈子？”
“我......”
喻绮噎了一下，忍不住嘟囔出声：“就算放人，也得等这阵风头过了再说。”
“行了，那小子可比你想的要强多了。”
男人砸吧着嘴，一脸感慨的摇头：“我之前跟他说有同伙的时候，他根本就没在怕的。”
“是啊，就和那些对着歹徒打军体拳，结果被连捅十几刀的愣头青一样。”
喻绮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似乎对男人的评价很是不以为意：“像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师傅你难道见的还少了？”
“那小子不一样。”
男人轻抿了一口咖啡，脑海中浮现出顾舟在审讯室中的表现，眸光微微闪烁着。
“他有一种疯狂的特质。”
“……疯狂？”喻绮疑惑。
“嗯哼，蝙蝠侠看过没有？”
男人表情夸张，煞有介事的说道：“他就像是里面的小丑一样。”
喻绮有些鄙夷：“师傅你看电影看傻了吧？”
“或许吧。”
男人也没有在意：“你之前为了杀人犯的事情熬了好几个日夜，现在事情解决，你也该好好休息一下了。”
说着，男人看了眼手机上显示的时间，朝她挥了挥手。
“时候不早了，你回去睡觉吧。”
“……是。”
喻绮沉默着回到更衣室，换下制服，拿起车钥匙来到车库。
而就在她驱车经过十一科门口时，余光忽然注意到了那道伫立于街边的单薄身影。
那是顾舟。
现在时间已经接近十二点，公交车早已经停运，大街上的车流更是少得可怜，以至于他像电线杆一样杵了半天，也没等到一辆计程车。
喻绮眸光闪烁了一下，将车缓缓停靠在顾舟面前，摁下了车窗。
“上来吧，我送你。”
“……额？”
看着驾驶位上刚刚还对自己颇有微词的女干员，顾舟脸上浮现出一抹迟疑之色。
这要是上了车，对方不会趁机在空调冷气里下药，偷偷拉到一个没人的小巷子，用蘸着消毒水的鞭子往我身上一顿招呼，严刑拷打吧？
“那个……咳咳，我还是自己打车算了，不麻烦你了。”
“行了，上来吧。”
喻绮翻了个白眼：“这个时间点，那些出租司机基本不敢走这条路，不上车你就做好等上一个小时的准备吧。”
“……”
见对方这么说了，为了能够早点回去睡觉，顾舟只得硬着头皮拉开了车门。
“多谢。”
“不客气。”
喻绮抓着方向盘，双眼直视前方：“你的手没事吗？”
顾舟愣了一下，看到手上的绷带后才反应过来对方的意思。
“没事，医生说我伤的不深，上了药，睡一觉就好了，不会影响日常活动。”
喻绮点头，继续问：“那你是回学校，还是那个出租屋？”
“回出租屋就行。”
“出了这种事，你还敢回出租屋？”
等待红绿灯的过程中，喻绮忍不住偏头看向顾舟，一脸好奇。
“那个杀人犯的同伙随时有可能来报复，你难道一点都不怕？”
“当然怕啊！”
顾舟理所当然的说道：“但怕解决不了问题，不是吗？”
喻绮噎住了，还没开口便看到顾舟摊开手掌，一脸无奈的继续说道：“而且这个时间点，宿舍门禁时间早就过了，根本进不去。”
“我可以帮你和门卫解释。”喻绮主动提议道。
“可别，被女人开车送回学校，我那本就不太好的风评怕是要彻底落实了。”
顾舟歪着头，倚靠着车窗，目光落在窗外空无一人的大街上。
“而且这种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不是吗？待在出租屋里，你所说的杀人犯同伙，起码只会找我一个人。”
“......”
喻绮沉默了，直到顾舟说绿灯了，才恍然惊觉，一脚踩在了油门上，车辆再次启动。
“......你和其他大学生很不一样呢。”
“是吗？”
顾舟昏昏欲睡地打了个哈欠，眼眸中倒映着飞速向后退去的街景，一张脸被沿途的路灯照得晦暗不明。
说实话，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在出租屋时满脸鲜血，令人毛骨悚然的模样，喻绮很难将眼前这个看上去人畜无害的家伙和徒手打死杀人犯的危险分子联系在一起。
回想起师傅刚才所说的话语，她心情难免有些复杂。
想调查顾舟是真的，想保护顾舟也是真的，对于她来说，这两者其实并不冲突，所以才会有将对方抓进监狱的想法。
在没有调查出顾舟的底细之前，她会尽一切可能保护顾舟的安全，但如果她真的找到顾舟以前有过犯罪记录，她也不介意亲手给这家伙套上手铐。
在程序正义与结果正义两个选项中，她一直都坚定的选择着前者。
......算了，后面多关注关注吧。
两人一路上没有再说话，直到喻绮将车停在老式小区的门口，几乎快要睡着的顾舟才被唤醒，迷迷糊糊间被赶下了车。
“小舟啊，怎么样，你没什么事吧？”
回到居民楼，顾舟发现房东早已在出租屋门口等候多时，刚一看到他便主动迎上来，神色关切地看着他缠有绷带的双手。
“没事，就是手掌割伤，休息一段时间就能恢复了。”
站在出租屋门口，顾舟看着已经被执法官们清理过一遍，但仍然残留着些许战斗痕迹的房间，脸上不禁露出一抹歉意。
“抱歉杨阿姨，把你房子弄脏了，你看看破损的地方修复起来要多少钱，连带着坏掉的镜子和花洒，我赔给你......”
“嗨，人没事就好，而且真要说起来，我谢谢你都来不及，哪里还能收你钱。”
房东心有余悸地摆了摆手：“楼里藏着这么个杀人犯，要不是你出手，天知道我们这些老人的处境会有多么危险。”
说完，她似乎才注意到顾舟脸上的困意，连忙一拍脑袋。
“瞧我这一激动起来就说个没完的性子，小舟你今天经历这么多事，应该是累坏了，赶快回去休息吧，花洒十一科的人已经帮你换过了，至于其他坏的地方先放着，等周一我叫人来修。”
“好的，谢谢杨阿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