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问，你们十一科的人当时又在哪里？”
带着质问的声音自审讯室内回荡，带来难以言喻的寂静，顾舟视线扫过老吕，缓缓落在喻绮身上，脸上带有毫不掩饰的疑惑。
“连我这个普通人都知道，杀人犯的同伙很可能会展开报复，难道十一科的人不知道？请问你们人呢？为什么直到我冒着生命危险将事情解决，你们都没有出现？”
他问：“又为什么，你们直到那件事过去了三天才找上我，一见面就问东问西，觉得我好像是一个十恶不赦的罪人？”
喻绮哑然，心中涌起的羞愧让她不知该如何回答。
她其实就是原本负责暗中观察顾舟，并保护其安全的十一科成员之一。
那天晚上她突然接到十一科内部消息，得知杀人犯的同伙出现在城市的另一边，年轻气盛的她并没有意识到这是调虎离山之计，还以为对方不小心暴露了行踪，于是毫不犹豫赶了过去。
这才导致顾舟独自面对两名杀人犯同伙。
“......对不起，这是我的失职。”
她深吸一口气，朝着顾舟躬身致歉：“是我没有看出他们的计划，将你置于危险之中，对此我无话可说，也愿意做出补偿。”
“额......”
顾舟眨了眨眼睛，莫名有些尴尬。
天地良心，他就是即兴发挥一下，想着抢过话题的主动权，以免对方在其他问题上继续纠缠，谁成想正主居然就在他的面前，还被自己一番话弄得如此愧疚，搞得他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轻咳了两声过后，顾舟一脸大度的摆了摆手。
“蒜鸟蒜鸟，大家都不容易，既然已经道歉了，我又没受什么伤，那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喻绮愣了一下，心中刚升起一丝感动，紧接着就意识到自己似乎被忽悠了。
过去个屁！
自己差点就被这小子给绕进去了！
一旁的老吕也有些看不下去这场面，忍不住轻叹了口气。
“行了，喻绮这里没你事了，你先出去吧，让我和顾舟单独聊聊。”
“......是。”
咬牙切齿地瞪了顾舟一眼，喻绮怀揣着满腔怒火，转身摔门而去，留下老吕和顾舟两人，隔着桌子大眼瞪小眼。
“喝点什么？”
老吕起身走向饮水机：“咖啡？茶？”
“有酱香吗？我还没喝过那玩意儿。”顾舟依旧满嘴跑火车。
老吕点头：“那就茶好了。”
“......”
很快，一个飘满劣质碎银子的纸杯便递到了顾舟面前，干瘪的茶叶似乎还未完全泡开，依旧在沸水中不断沉浮。
做完这些，他端着属于自己的那杯，晃晃悠悠地坐回顾舟对面，神情平静地轻抿了一口茶水。
“喻绮那孩子正义感强，不方便我们接下来的谈话，所以我把她支走了。”
“？”
顾舟喝茶的动作顿了顿，喉咙不自觉滚动了一下，试探性的说道：“其实我这人正义感有时候也挺强的，要不你也让我出去？”
老吕没有理他，自顾自翻开了面前的资料。
“如你所预料的那样，我们确实没有充足的证据证明，汽修厂的事件是你所为，但想必你也明白，有的时候，不是所有事情都需要证据才能继续往下进行。”
“......怎么？”
顾舟微微后仰，倚靠在座椅靠背上，疑惑反问：“这是准备直接把我抓起来？严刑逼供？”
“你想多了，我不会那么做。”
老吕摇头，忽然话锋一转：“但作为十一科的大队长，为了江城的治安着想，我觉得对于一些潜在的危险因素，或许采取二十四小时的监视会更好一点。”
他抬头，看着顾舟脸上凝固的表情：“我猜，你不会想看到那一幕的，对吗？”
顾舟沉默着，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直到面无表情。
“我可以理解为，这是在威胁我吗？”
“不，我只是让你明白自身现在的处境，毕竟这样更方便我们进行接下来的合作。”
老吕说：“汽修厂这件事可大可小，一旦闹大，那么下一次找上你的将不再是十一科，而是更加特殊的部门，他们可不会像我这么好说话，刚才所说的二十四小时监视甚至都只能算轻的......”
说到这，他顿了一下，继续补充道。
“不过你的运气很好，就如我上一句所说，这件事可大可小，刚好在我能够压下去的范围内。”
“我想这应该不是无条件帮助，对吧？”
顾舟坐直了身体：“所以呢，你想要我干什么？”
“在说这件事之前，我想问你一个问题，程序正义和结果正义，你更支持哪一个？”
怎么突然问这个了？
顾舟眨了眨眼睛：“能说的具体一点吗？”
“举个例子，古代一个人犯了罪，过程中抹掉了一切对他不利的证据，但问题是，有作案动机的只有他一个人，所以官府便选择严刑逼供，让他最终承认了自己犯下的罪行......”
老吕轻声问道：“你觉得这种行为是对是错？”
“这个嘛，我觉得得看情况。”
顾舟笑了笑：“就拿我个人来说，当程序正义对我有利的时候，我肯定支持程序正义，当结果正义对我有利时，我会支持结果正义。”
出乎意料的，老吕并未对他的想法做出对与错的评判，只是默默点头。
“你的想法其实也是大多数人的想法，不过很遗憾的告诉你，你这种观点其实就属于结果正义。”
顾舟无所谓的耸了耸肩：“咱们可以说正事了吗？”
“当然。”
老吕颔首：“我希望你能够帮我做一件事，事成以后，只要你以后不作奸犯科，不闹出太大动静，我保证十一科将不会再因为类似的事情打扰到你，以及你身边人的生活，而我，也会尽可能的为你提供便利。”
“你说便利……能免费坐地铁公交车吗？”顾舟好奇。
“不行。”
“那能去景区参观不给钱吗？”
老吕淡定地喝了口茶水：“也不行。”
“那你这便利个啥？”
“可以在你被迫卷入麻烦事件的时候，让你少一些麻烦。”
老吕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当然，前提是你没有过错。”
“听起来对我这个五星好市民来说是挺不错的。”
顾舟颔首：“但我最起码得先知道，你要我做的是什么事。”
老吕缓缓抽出资料的最后两页，推到了他的面前。
“这份资料，是关于一个妄图逃脱法律制裁的罪犯......”
出乎意料的，顾舟根本没等他把话说完，甚至连看都没看那份资料，直接腾的一下从座位上起身，抬腿就朝门口走去。
“办不到，打扰了，告辞！”
开玩笑，光是听到开头，他就已经猜到这老登想让自己干啥了。
这要是不赶紧跑路，等听完怕是就被绑上贼船，再也没机会跑了。
遗憾的是，老吕就像预料到了他的反应一般，一掌拍在他肩膀上，将他重新按回了座位。
“你先听我说完。”
他抬手点了点资料上的那张照片：“这人曾经用极其残忍的手段杀害了一位十六岁的少女，按照正常情况，犯下如此恶劣的事件，凶手应该直接就会被判处死刑，但在法庭上，他那有钱的老爹和哥哥不知从哪给他搞了一份精神分裂证明，帮他逃过了一劫。”
顾舟动作一顿，渐渐的也不再挣扎。
“至于最后的结果，相信你也已经猜到了。”
老吕摊开手掌，语气淡然的像是在讲一个事不关己的故事。
“那家伙如今依旧在表面上叫精神疗养中心，实则是度假村的地方享受着荣华富贵，除了不能随便外出之外，他的生活与之前几乎没有任何区别。”
“你这么做......怕是有点不合规矩吧？”
顾舟喉咙滚动着，有些害怕地缩了缩脑袋：“你真的是十一科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