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你这话说的。”
老吕笑了笑:“我要是跟小喻一样认死理,你这种不稳定分子怕是早就被我关进监狱,二十四小时摄像头怼脸上了。”
“而且你之前不是才杀了几个恶贯满盈的杀人犯吗?蝙蝠侠先生。”
他看着顾舟,轻声发问:“资料上的家伙,和他们没什么不同,不是吗?”
“确实没什么不同,但问题是这件事与我无关。”
顾舟凝望着老吕的双眼,不假思索的说道。
“我不是什么高举着大义的旗号,审判世间罪恶的正义使者,也不是什么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侠客,我只是一个普通人,甚至一年前,我还在为了攒够学费而四处兼职。
“至于你说的那个家伙,他犯了罪归犯了罪,但只要没惹到我和我身边的人,那我就没有理由去介入这件事情,起码我还没有狂妄到那个地步,觉得自己有资格审判那些与我毫不相干的人。”
出乎意料的,老吕并没有反驳,而是继续指着他面前的资料。
“既然如此,那你更应该看看这份信息,看看我所说的这个家伙,和你到底有着怎样的关系。”
他认真的说:“相信我,看完之后你就知道了。”
“......”
顾舟皱起眉头,与老吕对视了几秒后,终于深吸一口气,重新坐回座位,拿起了那两张似乎才打印出来没多久的A4纸。
上面并没有记载太多信息,只有一则交通事故的具体经过。
内容是关于两年前,他的父母遭遇车祸,最后在车辆失控的状态下翻越护栏,坠河溺亡的。
“两年前的八月二十七号,晚上十一点,有道路监控拍到一起极为惨烈的交通追尾事故,其中被追尾的那辆车上坐着一对夫妻,在被后车以180公里每小时的速度撞击后,夫妻二人直接连人带车落入了一旁湍急的河流中。”
老吕的声音在审讯室内缓缓回荡开来。
“因为在遭遇车祸的第一时间便陷入了昏迷,无法从车内逃脱,再加上当时街道上空无一人,没有目击者及时拨打救援电话,当夫妻二人被发现并打捞上来的时候,时间已经是第二天上午,而两人均已失去生命体征。”
“至于另一辆对此次事件负有全责的汽车,则当场肇事逃逸,监控显示,该辆汽车于半夜返回疗养院,并在约莫一个小时后再次驶离,等到十一科再度找到那辆车时,它已于深山中焚毁,只剩下一具没有丝毫线索的空壳。”
“而在事发后的第二天下午,一位身负巨额债务的某企业前高管主动来到警局自首,值得一提的是,这位高管的妻儿于当天购买了一周后前往国外的机票,已经成功在那边定居。”
说到这,老吕顿了顿,忍不住感慨出声:“一个很标准的替罪羊,不是吗?”
“用一辈子的牢狱之灾,换取昔日的债务一笔勾销,换取自己妻儿在另一个国家的幸福未来,对于一个商场失意,永无翻身希望的行业精英来说,并不是什么值得犹豫的事情。”
“......”
顾舟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着,翻来覆去的看着手上薄薄的两张纸,眼神飘忽,像是在回忆着什么。
老吕所说的那名高管,他见过。
两年前,他曾在法庭上眼睁睁地看着对方声泪俱下地供述着自己的罪行,并对自己因为欠下巨额债务,从而产生报复社会的想法感到无比后悔。
至于所谓的赔偿?
虽然法院做出了判决,但因为那位高管已经欠下了巨额债务,根本无力赔偿,最后自然也就不了了之。
没来由的,顾舟感觉有些好笑。
原来从始至终,他连杀害父母的真凶都没搞清楚,如此浑浑噩噩的过了两年。
至于真正的凶手,在摧毁了自己的家庭,让自己沦落到现在这种地步后,依旧在疗养院里逍遥快活,享受着属于有钱人的奢靡人生。
他自嘲地抬起头,嘴角虽然挂着笑,但眼神却毫无波澜地与老吕对视着。
“你确定,这份资料属实?”
“事件的真假,相信你已有判断,不是吗?”
老吕轻声开口:“一个平日里嚣张跋扈惯了的富二代,突然被关进疗养院好几个月,好不容易有一天找到机会偷偷开车出去透气,我相信你能想象得出来,那家伙会有多么疯狂。”
顾舟当然想象的出来。
从心理学上来讲,这叫报复性补偿心理。
就好像那些每天工作十二个小时,加班加到深夜的年轻人,回到家之后第一件事不是赶紧休息,而是不顾身体健康,近乎疯狂的熬夜玩手机一样。
当某些东西被压抑久了,人们便会产生报复心理,试图用更加疯狂的方式将自己所失去的东西补回来。
那名富二代想必就是如此,在疗养院憋得太久,好不容易出去一趟,自然要充分享受飙车带来的速度与激情。
而自己的父母,只不过是在这个过程中出现的一个小小失误而已。
可明明对方哪怕不停下来,哪怕找人帮忙拨打一下救援电话,他的父母都还有生还的机会......
“等着过几天看新闻吧。”
顾舟从座位上起身:“若是运气好的话,或许你会在报纸上找到他的死讯。”
老吕点了点头:“那还真是个令人痛心的消息。”
顾舟将那份有着凶手信息的资料郑重地叠好,塞进背包,临走前,他忽然顿住,回头看向低着头的老吕,看着他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的模样。
“冒昧的问一下,为什么你要掺和这件事?”
顾舟有些疑惑:“这似乎和你没关系,不是吗?”
“也不算没有关系......”
老吕从口袋中摸出香烟,缓缓点燃。
自袅袅升起的烟雾中,他眯起双眼。
“你还记得我最开始说的,对方杀害十六岁少女的案子吗?”
“记得。”
顾舟点头。
“当初负责接手少女那个案子的......就是我。”
老吕声音终于有了情绪的波动,听上去有些颤抖,也有些沙哑。
“那时候的我,也像喻绮一样意气风发,并在那个少女的母亲向我跪地磕头,希望我能将凶手绳之以法的时候,我答应了下来......
“但我最后辜负了她的期望,我什么都做不了。”
顾舟沉默,许久,才忍不住问道。
“那位母亲,现在怎么样了?”
“死了。”
老吕猛吸了一口香烟:“就在那个家伙判决出来的当晚,从自家的窗台上一跃而下。”
顾舟点了点头:“对了,我需要请几天假,学校那边麻烦你帮我通知一下。”
“没问题。”
老吕点头:“还需要别的帮助吗?”
“已经足够了。”
顾舟摆了摆手,终于不再留恋,转身走出了审讯室。
啪的一声,门被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