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明接着补充:“真的太可惜了,听说那学长在他们系里成绩一直稳居前三,保研资格基本是板上钉钉的事。当时,他看到一个铁支架要砸到旁边的同学身上,出于本能就冲过去帮忙,结果对距离判断失误……”
「这……铁支架?!难道那天下午……」
白月明还在絮絮叨叨:“确实挺奇怪的,实验室的东西怎么能堆在那个楼旁边呢。虽说这事是几个学生不小心碰倒引发的,但我觉得主要责任还在学校。”
翟安心里暗自思忖:「难道是因为我复活这件事导致时间线发生了变动,所以这位学长才……」
“这和你并没有关系。”助理的声音冷不丁响起,“不合规矩的摆放,加上管理的疏忽,这类死亡事件总是难以避免。况且,像这样的意外在全球每天都在上演。你既然已经知道了42的含义,就别把自己看得太过重要了。”
翟安对“助理”的出现并没有感到意外。
「不,这和我还是脱不了干系。」他在脑内反驳道,「在复活后,我以为死亡是我命中注定的,所以就把这件事抛诸脑后。正是因为我的疏忽,才导致了这场死亡的发生。我虽然不会为此感到愧疚,但等时间回溯后,我一定要改变这一切。」
“好吧。”助理说完,便没了声响。
“喂,怎么又愣住了?”白月明问。
维鸩下意识地望了过去,当看到翟安的脸时,他瞬间愣住了。
翟安像在压抑着兴奋,又暗藏着些许锐利。
此刻的他,像殚精竭虑数日,在重重迷雾般的线索中抽丝剥茧,终于抓住罪犯关键破绽的夏洛克·福尔摩斯,眼中闪耀着得窥真相的光芒;又仿佛在漫长追寻中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执着钻研,最终觅得犯人踪迹的赫尔克里・波洛,面上既有突破困境的畅快,又有对真相背后复杂局面的凝重。
通常而言,一旦露出这般神情,便意味着侦探们已然捕捉到关键线索,内心按捺不住,恨不能即刻将真相揭开,好好炫耀一番。
“怎么了?”翟安脸色陡然恢复正常。
维鸩眨了眨眼睛,心中不禁泛起嘀咕,怀疑刚才那一幕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不介绍一下?”白月明提醒道。
“哦!”翟安这才猛地想起,在当前这条时间线里,二人虽然知晓彼此,但还未曾正式认识。
于是,他先面向维鸩介绍道:“这是我初中同学,白月明。”接着又看向白月明,介绍说:“这是我舍友,维鸩。”
二人没有行握手那些虚礼,白月明只是惊呼:“快,饭估计已经好了,再不取餐又得挤半天!”
话音未落,他便站起身来,率先朝着取餐档口走去。维鸩也自然而然地跟在他身后。
翟安见状,微微一笑,也跟着起身。
吃上饭后,他将今早的意外记在心底,开始研究起下午的任务。
「“幽灵行动”……先梳理梳理已有的线索吧,特别是第一次死亡,我总感觉其中暗藏着关键信息。」
“你们觉得墙在故事里一般会有什么隐喻?”翟安问。
维鸩忙着干饭:“那得看它在故事里的位置、作用和状态。”
「位置、作用和状态?」翟安默默在心里琢磨着。
他斟酌了一下语言:“假设房间里有一堵墙,墙里面封死了个人,后来墙被打破了。”
“打破第四面墙!”白月明迫不及待地抢答。
所谓打破第四面墙,就是让角色察觉到自身处于虚构作品之中,进而直接与观众进行对话、互动,或者做出与作品世界观逻辑相悖的举动,以此来模糊虚构与现实之间的界限。都是漫威迷,他们三人对这个概念并不陌生。
“好像没多少关系……”翟安只能委婉地否决,“那个人应该是被迫困在墙里的。”
“围城?”白月明随口说道,“城外的想出去,城里的想进来。”
翟安无力道:“第一,你说反了。第二,是墙!”
“你的心有一~道墙!”白月明把一只手拢在嘴边,权当话筒,“但我发现一~扇窗!”
翟安正要张嘴,忽然觉得“心墙”这一说法确实有些道理——角色因为某些创伤,不愿意与人交流,呈现出的画面可以是被封在墙里。
“有点意思。”他喃喃自语。
维鸩补充道:“《海边的曼彻斯特》看过没?男主因一次疏忽导致三个孩子葬身火海,这一沉重打击让他患上PTSD,在心中筑起高墙。”
白月明也说道:“还有《房思琪的初恋乐园》那种情况,房思琪遭受侵犯后,被家庭灌输的价值观紧紧禁锢,根本不敢对外求助,这应该也算一堵墙吧。”
“都很有道理,可我怎么感觉还是遗漏了什么关键信息呢。”翟安眉头微皱,一脸思索。
维鸩打趣道:“你得多看看书和电影了,成天刷短视频就容易这样脑袋不灵光。”
“是吗?”翟安挠了挠头。
说起来,维鸩几乎不刷短视频,因为担心“脑腐”。
「“脑腐”是什么来着?」
翟安记不清具体概念了,索性不再纠结,埋头吃起饭来。
维鸩和白月明像是打开了话匣子,越聊越起劲儿,二人一路从电影扯到音乐节,再到运动上。
只见白月明掏出手机,挑了挑眉,展示着上面的购物记录。
“你会冲浪?”维鸩惊呼道。
翟安听到这话,抬头看去,却见白月明买了一个灰蓝色折叠冲浪板,还有一些防晒和沙滩上的用品,他惊的舌头都差点打结:“你、你这、这是要去哪儿?”
“海边啊,不然去你家?”白月明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你签证办了吗?”翟安一心想着赶紧阻止。
“签证,我又不出国,办什么签证啊?”白月明一脸茫然,“你脑子迷啦?”
翟安揉了揉太阳穴,难道要提醒白月明小心霰弹枪和被人勒脖子?
思索再三,他也只能叮嘱白月明出门在外,一定多注意安全。
吃过饭后,维鸩和翟安一同往宿舍走去。一路上,维鸩不时偷偷打量身旁的这位舍友,总感觉翟安今天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具体哪里奇怪,他一时半会儿又难以确定。此刻的翟安,看似在发呆,可那表情却异常坚定,仿佛即将奔赴战场的战士,浑身散发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然。
回到宿舍,维鸩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东西,正准备开口询问翟安究竟怎么回事,却瞥见翟安已经迅速戴上了VR头盔。
“网瘾真大。”维鸩摇了摇头,心里想着下次再问。
翟安感只觉意识仿佛置身于波涛之中,起起伏伏。
等他恢复意识,只发觉自己已然回到了那座奢华的海景大别墅里。此刻,偌大的屋子里寂静无声,除了他自己,再没有任何一个人的踪迹,唯有一台笔记本电脑静静摆在床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