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呼——!”
翟安在一间普通的酒店房间里猛地惊醒,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已经回溯到了存档点。
一旁的沙发上坐着个勉强像是人形的物种,面貌模糊不清,它开口说话,发出的是平淡无波的机械合成音。
“很遗憾,我们又见面了。这也意味着你只剩最后一次机会了。”
听这语气,自然是那位“助理”。
【24:00:00】
倒计时悬而未发。
“你看起来比我想象中状态好,是我的帮助起效果了吗?”
翟安终于渐渐平缓下来,他抬起头,看向助理,眼中不见悲喜,有种“也无风雨也无晴”的平静。
但这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助理略带困惑地扭头看来:“我这造型很奇怪吗?”
“不,还算不错。”
“那,你是被那个男人吓到了?”那机械合成音中带着试探,“我说过,如果你没有足够承受能力的话,还是提早回溯的要好。不过呢,作为帮助,我可以告诉你,他是……”
“我不需要,”翟安打断道,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我已经知道他的身份了。”
“哦?”
翟安直视助理:“他才是‘幽灵’,我不是。”
“为什么?”
“其实我早就有所怀疑自己不是‘幽灵’。
首先,开头就说‘在弗拉门戈之乡,El Fantasma的意思是,幽灵’,这明显是个提示。‘幽灵’要么活跃在弗拉门戈之乡——西班牙,要么本身就是西班牙人。
可我顶着‘幽灵’的身份,却对这里所知甚少,这实在不合常理。”
“说不定‘幽灵’只是没来过这座小镇呢?”
“那也不至于连西班牙的特色饮品都没有印象吧。”翟安摇了摇头,“说起来,这游戏给出的提示不算少。除了这点,从风格上也能看出端倪,一个叫‘幽灵’的杀手,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带着搭档住在大别墅里的人。”
“这是主观臆想,谁说代号就一定要符合人物风格?”
“你说的有道理,”翟安点点头,“不过关键的是‘幽灵行动’。
当‘幽灵’作为杀手代号时,我认为这行动与‘幽灵’有关的可能性,应该大于单纯意思为‘幽灵在行动’的可能。”
助理点了点头,没反驳这点。
“再联想一下,那位幕后人给我打的电话里,提到组织对背叛者的惩罚,我合理推测‘幽灵’其实是个背叛者,而‘幽灵行动’应该是清除他的计划。
虽然不太清楚,为什么执行这行动的只有三人,毕竟‘幽灵’是最强的杀手,但其他方面的推测,我觉得不会有错。”
助理语气复杂:“你挺聪明,甚至不需要我的帮助……”
“帮助?你是指……处心积虑的误导吗?”翟安再一次打断,声音陡然转冷。
助理声音硬邦邦地:“误导,什么误导?”
“好,既然你不想承认,那我就一件一件告诉你。”翟安冷哼道。
“第一,身份误导!”他竖起一根手指,“游戏里,电话、交流,从未有人称呼过我的代号。
难道我真是个连代号都没有的‘无名小卒’?好笑的是,我打开自己电脑上的杀手网站,出现的却不是自己的主页。一打开,便是首页和榜单——榜首就是‘幽灵’。这难道不是精心设计的暗示,让我自然地认为自己是‘幽灵’?这些身份上的误导,是你干的。”
“无稽之谈。”助理猛地坐直,“这是游戏的设定,跟我有什么关系?”
“就是你干的!”翟安厉声道,“第二,任务操控!你篡改了我的上线时间!硬是卡在杀死科学家的前几秒!让我无法完成前置任务!你敢说这是巧合?!”
“那就是巧合!”助理的语气变得尖锐。
“对,好一个巧合!巧合让我完不成任务,让幽灵计划里的另外两人对我不满,让我的搭档‘白月明’跑来袭击我!”翟安讽刺道,“所以,我的任务失败,杀了自己的搭档……这一切连锁反应,都不是你在背后搞鬼,只是巧合。”
“证据呢?你说的这些都只是猜测!”
“你说得对,”翟安没有反驳,“关于这两点,我确实没有证据,这只是基于你行为的合理推测。”
助理松了口气:“既然没有证据……”
“但是——!”翟安的声音如平地惊雷,“关于第三点,你对我想法的窥探,铁证如山!”
“你……你说什么?!”
那人形轮廓猛地向后一仰,撞在沙发靠背上,合成音里充满了无法掩饰的惊骇和失真。
翟安冷笑道:“在我多次情绪崩溃期间,我都故意在脑海里跟你对话,去试探你。
前面几次,你都伪装的很好,从不主动承认你能听到。课堂上,也伪装的像是看到我的反应才了解我的想法。直到最后一次,那位学长死的时候,我在脑中痛苦地思考「他的死是不是与我有关?」——你,直接回应了我!
你从未主动承认过你有读心能力。我猜,游戏制作者也不可能允许你一直窥探玩家的思绪。可你经常在偷偷窥探我,不是吗?”
助理彻底慌了,它试图站起来,那动作显得极其不协调,声音断断续续,带着明显的颤抖和杂音:“你……你的演技……”
“演技?崩溃是真的,痛苦也是真的!我只是在痛苦里保留了一丝理智叼你上钩。”翟安逼近一步,“是你太小看我了。说,你误导身份、篡改时间、隐瞒信息、甚至窥探思想,到底图什么?!”
助理眼神躲闪,语无伦次地试图辩解:“我……我们利益一致……我那样做有什么好处?也许……”
“不说?我替你说!”翟安斩钉截铁地打断他,“作为助理,你能从这款游戏中获利!而控制我,你就能攫取更大的利益!第一次见面,你就开始PUA(精神控制)我!”
他继续揭露:“你把我第二周目的表现批得一文不值!我承认失败,但你是为了摧毁我的自信!”
“好吧……”助理像是能量被抽干,整个人形轮廓都塌陷萎靡了一些,合成音变得沙哑、低沉,带着明显的乞求,“我承认……之前对你的做法确实不妥。我愿意弥补!把所有能说的信息都告诉你!我们合作……”
“晚了!”翟安断然拒绝,眼神冰冷,“你想用我对死亡的恐惧来奴役我!假意提供便利,让我贪恋‘舒适’,舍不得轻易赴死!等我最后一次回溯机会耗尽,对死亡的极致恐惧就会让我彻底沦为你的傀儡,任你摆布!我说得对不对?!”
助理彻底瘫软在沙发里,最后一道心理防线被击溃。他沉默了几秒后,合成音带着绝望的、断续的电子哀鸣:“……给我一次机会……最后一次……我一定能帮你……”
“不必了!”翟安的回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余地,“我要换助理。既然你说过,他们宁愿换掉你也不会换掉我——那就换掉你!”
“不!别这样!”助理惊恐地试图扑向翟安的方向,动作笨拙而诡异,声音拔高到刺耳的尖啸,“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对这个游戏了如指掌!没有我你会寸步难行!你……”
“你知道吗?”翟安打断他,声音低沉下去,“我忍你很久了。”
“第一次见面,你就用冰冷的尸体吓唬我。”他盯着助理,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后来,又误导我,让我以为你能做主放我离开游戏,借此观察我的反应……桩桩件件,我都记着。”
助理脸上最后的神态也消失了,嘴唇翕动着,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无意义的声响。
翟安没有再给对方任何狡辩或哀求的机会,他决然地转过身,声音冰冷而威严,如同最终判决:
“后会无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