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炬回到出租屋时，母亲已经在做饭了。
他父母在外面找了一份单休的工作，周六下午下了班就可以过来。
“你先坐下来等一下，饭过一会就好了。”母亲在厨房里一边炒菜一边说。
何炬换上拖鞋，放下书包，问：“妈，今天吃什么啊？”
“我给你煲了点大骨汤，还做了点芹菜，你先喝碗汤先吧。”
老妈放下炒勺，舀了一碗汤，将廖廖几块肉捞到何炬碗里。在何炬记忆里，老妈一向是不爱吃芹菜的，她不喜欢那股味道。
但是芹菜便宜，其他菜都是三块多四块一斤，芹菜只要一块八。
“老爸呢？”
“你爸说你长身体要多吃点，给你下去买手撕鸡了，先喝。”老妈把碗递了过来。
何炬没有推辞，拿过碗一边吹一边喝，等会吃饭少吃点鸡，留给他们就是了。
肉的香味炖了出来，吃着有点柴。不过何炬就喜欢有点柴的口感，这样吃起来有点嚼劲。
波波：金属钠，嘌呤和脂肪含量很高，对你的身体负担很重。但是你的身体表现的很愉悦。
何炬一边喝一边说：你不懂，这是妈妈的味道！
波波：上一代的生物吗？更新迭代后……
何炬直接打断了他的施法：打住！和你这冷血的家伙说不通
不一会儿，楼梯传来一阵熟悉的步伐声，紧接着是钥匙撞击，丁零当啷的声音。
何炬小跑到门口，比父亲更先打开了门。
一个穿着工地服装的黝黑男人走进来，拍了拍何炬的肩膀：“哈哈！儿子，恢复的怎么样，还有不舒服吗？”
“没有了。”
“我听杨医生说你有点幻听。”
“已经没事了，恢复的很好。”
“哈哈哈，那就好那就好。”父亲朝厨房喊了一声，“鸡买回来了，能吃饭了没。”
“我去拿菜。”何炬飞一般冲进厨房，帮忙拿菜。
“拿汤的时候别装太满……”
“小心点，别撒了……”
母亲一边烫着碗筷，一边絮絮叨叨。
三人坐在饭桌前，“开吃开吃！”
老爸给何炬夹了个鸡腿，“现在长身体呢，多吃点补充营养，不然他们说冬眠之后，身体就不长了。”
吃着吃着，老爸开启了话题，“最近好像说天狼星发生氦闪了。”
“氦闪是什么？”老妈虽然不懂，但是她愿意给他捧哏。
老爸：“氦闪就是太阳这样的恒星快死了，死之前亮一下，一闪一闪的。晚上八点之后，太阳下山就能看到了。”
“星星不都是一闪一闪的吗？”老妈听不懂。
“我不是有个天文台的高中同学吗？他说可能有外星人！”
何炬的脑袋嗡的一声，顿在原地。
“不会吧。”老妈听到点听得懂的，吃饭都慢了一拍。
“所以现在啊，都说准备建太空电梯了，我准备拉上我们公司的工人，一起去那边干。”老爸图穷匕见，声音小了下来。
老妈没有说话，低头扒拉着饭。
场景有点尴尬。
“去多久。”老妈吐出一块鸡脖子骨头。
“半——年吧，应该。”老爸话锋一转，“但是工资很高，有出海补贴。他们说是在赤道那边海上建的，两万多一个月呢。很快就回来了。”
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况且，这不是何炬上大学也要钱嘛。”
“去吧。”
老妈丢下一句话，不再说什么。
波波：你的父亲为家里解决经济资源的问题，你的母亲似乎很不高兴。
何炬：当然啊，因为我老爸走了，下个月高考完，家里只有我老妈了。
波波：我似乎有些理解了，在飞船坠毁到沉眠的那段时间。我望着直径几千亿光年的空荡宇宙，似乎也曾经有过这种感觉。
何炬：你们没有呼叫救援吗？
波波沉默了一会：救援的成本远大于培育的成本。我们被遗弃了。
何炬有些头晕，今天的消耗太大了。
波波：你的神经突出负荷太重，我准备静默。
何炬：别，先告诉我，那你为什么不恨母星？
波波：很简单如果我是领袖，我也会选择遗弃，然后强制他们进入休眠状态。只需要短短几万年，他们的身体在宇宙中熵增，就不会留下痕迹了。哪怕本体现在苏醒了，他也会遗弃我，直接回母星。
何炬强行咽下头晕想吐的不适感，现在气氛到了，他不能前功尽弃：那你们这种行事逻辑，你不觉得太残酷了吗？
波波思考片刻：我们的本体其实有着比你们更丰富的情感，但是在星际文明中，这些情感都是阻碍。在宇宙中，硅基狩猎碳基，和被更高级文明狩猎，是很正常的事。
何炬的头晕开始严重了。
也许是感受到何炬的负荷到了极限，波波就消失了。
“没事吧？”老爸看何炬表情异常，吓得面无血色。
“他脸色都白了，打120！”老妈拿出手机就要打电话。
“没事没事。鸡骨头刺到嘴巴了。”何炬阻止了老妈，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他转移了话题：“老爸，你说的外星人是怎么回事？”
“没事就好，吓我一跳。”老爸喘着气，用手抚摸着胸口，“外星人嘛，也就是说说。我们这犄角旮旯的破地方都能有人类，宇宙那么大。肯定有外星人的，估计还不少。”
吃完饭，何炬回到学校，拿出语文试卷和答案，给波波看了起来。这是他发现的一个细节，虽然波波不能深刻理解人类的意境。
但好在这东西只要量大管饱，波波就能举一反三，模仿意境弄出一些很有逼格的句子。
最后何炬不得不承认，波波的确比那些破AI好多了。
一个波波，能抵全球AI啊！
很快几张试卷就看完了，当然不全是给波波看的，何炬自己也看也做。毕竟一天下来，召唤波波的时间比较有限。
波波要用在关键题型上，不然关键时刻波波没能量，何炬就要白给了。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放学回家，已是夜深人静。
何炬吃掉老妈留在电饭煲里的宵夜，洗了碗又洗了澡后，躺在床上，听到隔壁房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响声。
是老爸的声音。
“老高那边，那两万我都欠人家好多年了，我还了一点。”
“还有阿志，我给他……”
老爸一连讲了好几个债主的名字，何炬听着，心里很不是滋味。
老妈啜泣着：“我知道，我给你收拾点行李吧，你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吧，公司那边买好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