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与 12号楼隔着一个小花园相望的 9号男生宿舍楼。
顶楼的某个房间里,窗帘被拉开一道狭窄的缝隙,一架高倍望远镜,正死死地对着灯火通明的 12号楼。
“欢哥,看到了吗?他们进去了!我操,那车……那是军队的吧?装甲车啊!还有那些人,清一色的制式装备,绝对是正规军!”
一个压低了声音兴奋的嗓音响起。
望远镜后面,是一个面容沉静的年轻人,他正是这栋楼的幸存者领袖,刘欢。
刘欢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观察着。
他看到了那些士兵下车时迅捷如电的战术动作,看到了他们手中那各式各样、充满压迫感的武器,甚至看到了那头如同史前巨兽般的黑色大狗。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
正规军?
不,不对。
刘欢的眉头紧紧锁起。他是个资深军迷,对国内外的制式装备如数家珍。
那些士兵身上的装备,看似制式,但细节上却有太多不同。尤其是为首那个年轻人,他身上那套作战服的剪裁和功能分区,远比现役的任何型号都要先进。
这一切,都透着一股无法解释的诡异。
“别出声,继续观察。”刘欢放下望远镜,声音沉稳,让身边几个有些躁动的同伴迅速安静了下来。
“欢哥,咱们要不要过去接触一下?他们看起来很强,要是能跟他们搭上线,我们就安全了!”另一个男生忍不住提议。
“安全?”刘欢冷笑一声。
“你们怎么知道,他们对我们是善意的?末日降临这么久了,为什么现在才有军队出现在这里?他们的番号是什么?任务是什么?我们一无所知。”
“贸然接触,一旦对方不怀好意,我们这栋楼里一百多号人,拿什么跟人家斗?用拖把还是脸盆?”
一番话,如同一盆冷水,浇熄了众人心中的火热。
末日降,临之初,整个宿舍区乱成一锅粥。
是刘欢,这个平日里并不起眼的学生会干部,第一个站了出来。
他利用自己对各种末日小说、电影的“知识储备”,迅速判断形势,第一时间组织自己宿舍的同学,用床板、桌椅封锁了楼道。
然后,他通过几乎被刷爆的校园 QQ群,发布指令,安抚情绪,指导其他楼层的幸存者进行自救,统计人数与物资。
凭借着远超同龄人的冷静与果决,他很快就获得了 9号楼绝大多数幸存者的信任,成为了名副其实的“楼长”。
他深知,在这样的乱世里,最可怕的往往不是丧尸,而是人心。
“那……那我们就这么干看着?”
“看着。”
刘欢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那栋明亮的 12号楼,眼神深邃。
“派人, 24小时轮班,盯死他们的一举一动。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许靠近 12号楼一百米范围内。”
“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寻求庇护,而是活下去。在搞清楚对方的底细之前,保持沉默和距离,是最好的选择。”
众人虽然心有不甘,但出于对刘欢的信服,还是点了点头。
刘欢的心中,却远不如表面上那么平静。好奇、渴望、警惕、畏惧……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那群神秘人的到来,将会彻底改变南江理工大学,乃至整个区域的幸存者格局。
而这,或许是危机,但也可能……是机遇。
1号女生宿舍楼,这里同样聚集着不少幸存者。
“云丽,你听到了吗?刚才……是不是枪声?”
一个穿着睡衣的女孩,趴在窗边,紧张地对室友说道。
她叫徐婉倩,性格活泼,但此刻脸上也写满了恐惧。
被她称作云丽的女孩,肖云丽,正拿着一把水果刀,小心翼翼地削着一个苹果,闻言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肯定是枪声!就在我们旁边的体育场方向!那么密集,跟放鞭炮一样!后来还有一声巨响,跟打雷似的!”
徐婉倩越说越激动。
“你说会不会是军队来救我们了?”
另一个一直沉默不语的女孩,张祺,放下了手中的书,揉了揉眉心:“别瞎想了。就算是军队,在搞清楚情况前,也别轻举妄动。忘了隔壁 10号楼的教训了?”
提到 10号楼,徐婉倩和肖云丽的脸色都白了白。
两天前, 10号楼有几个男生,因为食物耗尽,试图冲出去求生,结果引来了大批丧尸,最后整栋楼都……
那凄厉的惨叫声,至今还回荡在她们耳边。
“我……我就是说说嘛。”徐婉倩吐了吐舌头,不敢再多言。
肖云丽将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递了一块给张祺:“吃吧。想那么多也没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张祺接过苹果,却没有吃,只是看着窗外那栋突然亮起灯火的 12号楼,目光复杂。
她能感觉到,一股新的、未知的风暴,正在这片死寂的校园里酝酿。
肖云丽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也看到了 12号楼的异状。
“他们……不怕引来丧尸吗?”肖云丽喃喃道。
“也许,他们根本不怕。”张祺轻声说。
说完,她转身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肖云丽和徐婉倩面面相觑。
张祺靠在门后,身体缓缓滑落。
在无人看见的角落里,她那一直故作坚强的脸上,终于流露出一丝无法掩饰的悲伤。
她的指尖,轻轻划过手机屏幕,屏幕上,是一张她和一个阳光帅气的男生的合影,照片的背景,正是南江理工大学的校门。
照片上的他,笑得那么灿烂。
而现在,他或许已经变成了校门口那些模糊的、蠕动的血肉残骸之一。
“傻瓜……”张祺闭上眼睛,一行清泪无声滑落。
但仅仅数秒之后,她便猛地擦干眼泪,重新站了起来。
她打开门,脸上又挂起了那甜美的笑容,对着外面的两人喊道:
“喂,你们说, 12号楼是不是被外星人占领了?走,咱们组个队,去看看有没有落单的 ET可以抓来研究一下?”
肖云丽白了她一眼,却也松了口气。
徐婉倩则被她逗乐了:“祺哥威武!算我一个!”
欢声笑语中,似乎冲淡了些许末日的阴霾。
但每个人都知道,这只是脆弱的伪装。
窦欢的到来,如同一颗巨石,投入了南江理工大学这片死寂的池塘,激起的涟漪,正一圈圈地扩散开来。
有像刘欢这样冷静观察、谋定后动的智者。
有像张祺这样,在悲痛中挣扎,用坚强伪装自己的求生者。
自然,也少不了一些被恐惧和饥饿冲昏了头脑的蠢人。
这一夜,在宿舍区的各个角落,有不少人被 12号楼的灯光所吸引。
他们按捺不住内心的骚动,如同黑暗中的飞蛾,悄悄地离开了自己藏身的楼栋,试图靠近那片光明,窥探其中的秘密。
他们并不知道,在那栋楼的一楼大厅里,一头黑色的巨犬,正安静地匍匐在地。
它那双闪烁着智慧光芒的眼睛,正透过玻璃门,冷冷地注视着黑暗中每一个正在接近的、晃动的身影。
而在它的身后,是整装待发的战士,和已经上膛的冰冷枪口。
在它的身后,是整装待发的战士,和已经上膛的冰冷枪口。
夜色如墨,浸染着南江理工大学的每一寸断壁残垣。几道鬼祟的人影,借着稀疏的树影,从不同的方向,向着那栋兀自亮着灯火的 12号楼悄然靠近。他们是黑暗中的飞蛾,被这末日里唯一的光明所吸引,心中交织着恐惧与侥幸。
然而,当他们接近到百米之内时,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
透过 12号楼那洞开的一楼大厅玻璃门,他们看到了一双眼睛。
那是一双在黑暗中燃烧着幽绿火焰的眼睛,属于一头匍匐在地的黑色巨兽。
它静卧如山,庞大的身躯充满了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冰冷而充满智慧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夜幕,精准地锁定在每一个窥探者的身上。
仅仅是一瞥,那源于生物链顶端最原始的威压,便如冰水般浇熄了他们心中所有的侥幸。
他们毫不怀疑,只要再向前一步,那头巨兽便会化作一道黑色的死亡闪电,将他们撕成碎片。
恐惧压倒了欲望。
人影们狼狈地、悄无声息地退去,重新融入了无边的黑暗。
大厅内,平安只是慵懒地换了个姿势,将头颅搁在前爪上,喉咙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低吼,仿佛在嘲弄那些不自量力的蠢货。
它身后的阴影里,负责守夜的士兵靠着墙壁,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用手轻轻拍了拍枪身,一切尽在掌握。
这一夜,漫长而平静。
当第一缕熹微的晨光,越过远方城市的轮廓线,刺破笼罩着校园的灰色雾霭时,窦欢已经醒来。
他站在四楼的窗前,俯瞰着这座沉睡宛如巨兽骸骨般的校园。
阳光为那些冰冷的建筑镀上了一层脆弱的、虚幻的金色边缘,昨夜的杀戮与血腥,似乎都被这片刻的宁静所涤荡。
“笃,笃,笃。”
轻微的敲门声响起。
“进来。”
门被推开,罗文走了进来。
他已经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运动服,虽然依旧显得有些瘦弱,但精神面貌比昨日好了许多,眼中那份惶恐被一种刻意维持的镇定所取代。
他双手捧着那本粉色的卡通笔记本,像是在呈递一份无比重要的文件。
“指挥官,早上好。这是昨晚的执勤记录。”
窦欢接过笔记本,随意翻了翻。上面的字迹工整而清晰,详细记录了夜间远处传来的几处异响,以及 9号楼和 1号楼窗帘后的几次人影晃动。
虽然信息价值不大,但足以看出罗文的认真。
“做得不错。”窦欢合上本子,淡淡地评价了一句。
这一句简单的夸奖,却让罗文的脸颊瞬间涨红,眼中闪烁着激动的光芒。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汇报道:“指挥官,还有一件事。就在刚才,有……有十二名学生,从 9号楼和 7号楼跑了过来,说……说是想投奔我们。他们现在就在楼下,被平安和哨兵拦着。”
“十二个?”窦欢的眉梢微微一挑,随即恢复了平静,“意料之中。”
在这样的世界里,秩序与力量,就是黑暗中的灯塔,必然会吸引那些在绝望中挣扎的幸存者。
这既是人性的必然,也是他计划中的一环。
“让他们等着。”窦欢的语气不容置疑,“罗文,你去通知你父母,还有楼下那十二个人,十分钟后,在一楼大厅集合。我有事情要宣布。”
“是!”罗文挺直腰板,领命而去。
窦欢转身,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了一套崭新笔挺的丛林迷彩作战服。
他慢条斯理地换上,将武装带系紧, 95-1步枪斜挎在身后,军靴擦得一尘不染。
当他整理好最后一个衣角,看向镜中时,那个略显青涩的学生模样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眼神锐利如鹰、气质沉凝如山的年轻指挥官。
十分钟后,一楼大厅。
气氛压抑而微妙。
十二名新来的学生,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神情各异。
有人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希冀,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有人则抱着双臂,眼神中充满了审视与戒备,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倨傲;还有几个人,则明显处于一种惶恐不安的状态,低着头,不敢与任何人对视。
他们身上的衣物大多脏乱,面带菜色,与大厅另一侧的罗文一家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罗文的父亲罗成,一位戴着金边眼镜的中年学者,此刻正一脸肃然地站在那里。
他的妻子蔡心,则温柔地安抚着身边一个面容清秀、但眼神同样充满警惕的女孩。
那女孩叫洛依,是新来的十二名学生之一,不知为何,蔡安心对她似乎格外照顾,两人低声交谈着,仿佛在驱散彼此心中的不安。
大厅的四周,八名全副武装的士兵默然而立,如同八尊沉默的雕像。他们身上那股由鲜血与战斗淬炼出的铁血煞气,无形地笼罩着整个空间,让那些学生的窃窃私语都低了下去。
就在这时,窦欢从楼梯上走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