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支小队,如同三把锋利的尖刀,毫不犹豫地插向了三栋沉默的死亡大楼。
窦欢带着两名战士,走在最前面。
他手中提着 95-1步枪,枪口微微下沉,脚步轻盈而警惕。
18号楼的单元门是玻璃的,早已碎裂。
门厅里空空荡荡,只有满地的灰尘和几张被风吹进来的广告传单。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尘封已久的、混杂着淡淡腐败气息的味道。
“检查电梯井和楼梯间。”窦欢低声命令。
一名战士立刻上前,用枪托敲了敲电梯门,里面毫无动静。
另一名战士则探头看了一眼通往地下室的楼梯,确认没有威胁后,打了个安全的手势。
“从二楼开始,逐户清理。”窦欢做出了决定。
他们沿着楼梯,无声地向上移动。
楼道里很安静,声控灯早已失效,只有从布满灰尘的窗户透进来微弱的光线,在空气中勾勒出一条条浮动的光柱。
二楼,走廊上并排着四户人家。防盗门都紧紧关闭着。
窦欢的目光,落在 201的房门上。
那扇红色的防盗门上,有几道深浅不一的抓痕,门把手下方,还沾着一些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
“里面有东西。”窦欢用口型对身边的战士说。
他没有选择常规的撬锁,那太慢了。
他向后退了一步,对身侧一名身材魁梧、代号“铁拳”的战士点了点头。
铁拳心领神会,他从背后摘下一把短管的、造型凶悍的霰弹枪。这不是用来对付敌人的,而是专门用来破门的利器。
他将枪口抵住房门的锁芯位置,没有丝毫的犹豫,扣动了扳机。
“轰!”
一声沉闷而巨大的轰鸣,在狭窄的楼道里炸响。
巨大的动能,瞬间将整个锁芯连同周围的门板,轰成了一堆碎屑。
木屑与金属零件向屋内迸射,防盗门应声向内弹开。
几乎在门被轰开的同一时间,窦欢和另一名战士,已经如同猎豹般,一左一右地闪进了门内。
这是一个典型的两室一厅。
客厅里,家具蒙尘,一切都还维持着末日降临前的样子。只是,那份家的温馨,早已被死亡的气息所取代。
“嗬……”
嘶吼声,从主卧室的方向传来。
两道身影,一高一矮,从卧室里踉跄着冲了出来。
那是一对非常年轻的男女,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或许还是在校的学生。他们身上穿着情侣睡衣,只是那睡衣早已被血污和秽物弄得看不出原色。他们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白色,眼球浑浊,嘴角挂着涎水,正张牙舞爪地扑向闯入者。
曾经的恋人,此刻,已是两头只剩下吞噬本能的行尸走肉。
窦欢的眼神没有丝毫的波动。对于敌人,他从不吝惜子弹。
“砰!砰!”
他手中的 95-1步枪,发出了两声清脆而精准的点射。
两颗 5.8毫米的子弹,带着死亡的呼啸,精准地钻入了那对丧尸情侣的眉心。
他们的动作戛然而止,身体像是被抽去了所有的力气,软软地瘫倒在地,再无声息。
【金币+1,经验值+1】
【金币+1,经验值+1】
战斗,在开始的瞬间,便已经结束。
“安全。”窦欢冷静地吐出两个字,开始检查房间。
与此同时,另外两栋楼的清剿行动,也在同步进行。
17号楼,陈泽文带领的小组,同样用霰弹枪轰开了一户人家的房门。
迎接他们的,是三头正在啃食着一具早已腐烂的尸体的丧尸。
面对突然的闯入,它们嘶吼着扑来,但迎接它们的,是三支自动步枪组成的、冷静而高效的交叉火力。
不到五秒,三头丧尸便被尽数击毙。
陈泽文冷静地更换着弹匣,对耳机低声道:“一组 202清理完毕,安全。未发现晶核。继续向上。”
而在 19号楼,情况则有些不同。
负责这栋楼的两名战士,并没有配备破门用的霰弹枪。他们的组长,是一名经验丰富的老兵,代号“刘大锤”。他从腰间解下了一柄长柄的工兵破门锤。
那锤子通体漆黑,分量极重,锤头上铸有复杂的破甲纹路,充满了简单而粗暴的美感。
“咣!”
刘大锤抡起大锤,用尽全力,狠狠地砸在了 201的防盗门上。
一声巨响,震得整个楼道都嗡嗡作响。防盗门剧烈地向内凹陷,门框都在颤抖,但出乎意料的坚固,竟没有被一击砸开。
“妈的,够结实。”刘大锤低声骂了一句,再次高高扬起了手中的巨锤。
“咣!”
“咣!”
沉重而富有节奏的撞击声,如同死神的鼓点,在死寂的楼内回荡。
就在他砸下第五锤的时候,那扇饱受摧残的防盗门,终于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锁舌崩断,门被硬生生砸开了一个可供一人通过的豁口。
然而,预想中丧尸的嘶吼并没有传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短促而尖利的、充满了极致恐惧的——
“啊——!”
那是一个女孩的尖叫声!
声音是从房间的深处传来的,带着哭腔,充满了绝望。
刘大锤和他的同伴,动作瞬间凝固。
他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与意外。
幸存者?
“三组呼叫指挥官!三组呼叫指挥官!”刘大锤立刻压低身体,靠在门框边,同时对着通讯器急促地呼叫,“ 19号楼 201,破门后发现疑似幸存者!重复,发现疑似幸存者!请求指示!”
18号楼内,刚刚确认完一整个房间安全的窦欢,听到了耳机里传来的急报。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幸存者,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意味着太多的不确定性。是敌是友?是累赘还是助力?甚至,这声尖叫,本身会不会就是一个陷阱?
他看了一眼脚下那对年轻情侣的尸体,又看了一眼窗外那片被死亡笼罩的崭新城市。
这个世界,早已不是非黑即白。
“保持警戒,原地待命。”窦欢的声音,冷静得不带一丝情感,“控制现场,不要进入。我马上过去。”
他转身,对身边的两名战士做了个手势。
“这里交给你们,继续清剿。记住我们的原则。”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大步流星地冲出房门,向着楼下跑去。他的军靴踏在楼梯上,发出“哒、哒、哒”的急促声响,打破了这片刻的宁静。
那道在尸山血海中从容不迫的身影,让他那颗早已被训练得如钢铁般坚硬的心,也生出了一丝由衷的敬畏。
窦欢的身影如同一道离弦的箭,自 18号楼的门厅中穿出,军靴踏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带起一串清脆而急促的回响。他没有选择绕行广场,而是径直穿过那片刚刚被猛士突击车碾压过的尸骸地毯。脚下,是破碎的骨骼与凝固的血肉混合成的泥泞,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但他视若无睹,目光早已锁定在百米之外的 19号楼。
晨光为这片新建的安置区镀上了一层虚假的暖色,却无法驱散那些高楼投下的、仿佛亘古不变的阴影。空气中,硝烟与血腥的味道尚未散尽,又混入了一丝从楼宇深处逸散出的、更加幽微的腐朽气息。
当窦欢抵达 19号楼下时,刘大锤和他的同伴已经建立了一个标准的双人警戒阵型。刘大锤半蹲在被砸开的门洞旁,手中的破门锤被他当作近战武器横在身前,肌肉贲张的手臂上,青筋如虬龙般盘绕。另一名战士则后退了五米,枪口稳定地指向门内那片未知的黑暗,与刘大锤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却足以应对突发状况的交叉火力角。
“情况?”窦欢的声音很低,却像一颗石子投入了这片凝滞的空气。
“报告指挥官。”刘大锤并未回头,目光依旧死死地盯着门内,“五分钟前,我们强行破门。门开的瞬间,从里面传来一声女性的尖叫,非常惊恐。之后,就再没有任何声音。我们没有贸然进入。”
窦欢的目光越过刘大锤的肩膀,望向那扇洞开的防盗门。门内是一片深沉的黑暗,与楼道里被窗外光线照亮的灰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那片黑暗仿佛是有生命的,正静静地呼吸着,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热成像仪。”窦欢下达了简洁的指令。
刘大锤的同伴立刻从战术背心上取下一个单筒的热成像观察仪,凑到眼前。几秒钟后,他放下了仪器,摇了摇头:“报告,客厅区域没有侦测到热源。但里面有障碍物,遮挡了通往内侧房间的视线。”
没有热源,并不意味着绝对安全。丧尸是冷血的,在热成像仪中只会呈现出与环境温度相近的、模糊的轮廓。而某些未知的异界生物,其生理特征更是完全无法预测。
但那声尖叫,无疑是属于人类的。
一个活人,在这片被死亡统治的区域里,独自坚守了这么久。她所代表的,不仅仅是一个生命,更是一份情报,一个解开这片区域秘密的钥匙,以及……一个巨大的、不可控的变数。
窦欢没有丝毫犹豫。他向刘大锤伸出了手。
刘大锤会意,将那柄沉重的破门锤递了过去。锤柄上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与汗水,入手沉甸甸的,充满了力量感。窦欢单手拎着这柄至少有二十公斤的巨锤,仿佛只是拿起了一根寻常的木棍。
他对着通讯器,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公共频道,下达了指令:“陈泽文,黄泽明,注意。 19号楼出现幸存者,我准备进入。你们的小组,加快清剿速度,但要随时准备支援我这里。保持警戒等级为最高。”
“一组收到!”
“狙击组收到!”
频道里传来了清晰的回应。
窦欢不再多言,他将 95-1步枪交到左手,右手提着巨锤,一步跨入了那片深沉的黑暗之中。
一股浓郁的、混杂着灰尘、霉变食物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排泄物的气味扑面而来,几乎令人窒息。他的眼睛在瞬间便适应了室内的昏暗,整个客厅的布局清晰地呈现在他的视野里。
正如热成像仪显示的那样,这里被改造成了一个简陋的堡垒。
沙发、餐桌、椅子,所有能搬动的家具都被堆叠起来,死死地堵住了窗户和通往阳台的门,只留下几道狭窄的缝隙用来观察外界。
客厅通往卧室和厨房的几条通道,也同样被各种杂物堵塞,只留下一条仅容一人通行,曲折的路径。
这种布局,显示出居住者极强的戒心和丰富的……或者说,是在无数次生死危机中被逼出来的生存经验。
客厅中央的地面上,散落着一些空瘪的饼干袋和矿泉水瓶。角落里,甚至还有一个用塑料桶改造的简易厕所。
一切都指向一个事实:这里,有一个人,像一只躲在巢穴里的仓鼠,孤独而顽强地活了很久。
窦欢的脚步很轻,军靴踩在积满灰尘的地板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提着巨锤,沿着那条被刻意留出的小径,缓缓向内深入。
刘大锤和他的同伴,一前一后,呈战斗队形跟了进来,枪口交替掩护着每一个可能的威胁角落。
那声尖叫之后,整个房间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这种寂静,比丧尸的嘶吼更加令人不安。
窦欢的目光扫过一扇紧闭的卧室门。那扇木门上,同样布满了深深的抓痕,甚至有一个地方被硬生生掏出了一个拳头大的破洞,又被人用一本厚厚的字典和胶带从里面给糊上了。
他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门后,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小兽呜咽般的呼吸声。
他找到了。
他没有选择再次暴力破门。在这种环境下,任何巨大的声响都可能引来灾难。他将沉重的破门锤轻轻地放在地上,然后抬起手,用指关节,在那扇伤痕累累的木门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
“咚,咚,咚。”
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门后的呼吸声,瞬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连空气都仿佛要被凝固的、极致的紧张。
窦欢没有说话,只是耐心地等待着。他像一个最有耐心的猎人,给予猎物足够的观察和判断时间。他知道,对于一个在末日里挣扎求生的幸存者而言,信任的建立,比攻破一扇防盗门要困难千百倍。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也许是三十秒,也许是一分钟。
门后,终于传来了一个微弱的、沙哑的、带着颤音的女孩声音。
“……你们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