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曲交响乐的主旋律,由12.7毫米口径的重机枪奏响,而那些从突击车上跃下的战士,则是最灵动、最致命的变奏。
“一排!跟我来!”陈泽文的声音在战术频道中冷静响起,不带一丝波澜,“目标,左侧临街居民楼!二班掩护,三班突击!我们要把这颗钉子,真正地钉进芙蓉路的骨头里!”
命令之下,黄泽明带领的一班和另一支步兵班迅速散开,依托车辆构筑的防线,以精准的短点射,将正面冲击的尸潮死死地压制在五十米开外。子弹如同无形的犁铧,在涌动的尸群中耕耘出一条条死亡的沟壑。
与此同时,陈泽文亲自带领着二排的战士,如同一柄淬火的匕首,悄无声息地脱离主阵地,沿着墙根的阴影,向左侧一栋六层高的老旧居民楼疾速突进。那栋楼的墙皮剥落,露出暗红色的砖体,阳台上晾晒的衣物早已褪色腐朽,在微风中如同招魂幡般飘荡。
“破门锤!”陈泽文对身后一名肌肉贲起的战士低喝一声。
那战士上前一步,手中沉重的金属破门锤在空中划出一道沉闷的弧线,狠狠地砸在紧闭的单元防盗门上。
“哐!”
一声巨响,铁门向内凹陷,露出一个狰狞的拳印。
“再来!”
“哐!!”
第二次撞击,门锁结构彻底崩坏,整扇门带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向内弹开。一股混合着腐败、灰尘与霉变的恶臭,如同实质的浪潮般扑面而来。
“二班,占领一楼,建立警戒点!三班,跟我上!”陈泽文没有丝毫犹豫,95式自动步枪的枪口微微下压,第一个跨过了门槛。
楼道里光线昏暗,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墙壁上布满了干涸的、暗褐色的喷溅痕迹。战士们战术手电的光柱在黑暗中交错切割,如同审判的光剑,照亮了潜藏的死亡。
“走廊干净!”
“一零一,安全!”
“一零二,发现一具尸体,非感染,已死亡超过一周。”
清剿行动有条不紊地进行。战士们以三人战斗小组为单位,动作标准而高效,如同精密咬合的齿轮。二班迅速控制了一楼的所有房间和楼梯口,枪口指向幽深的上方,为三班的突进提供了最可靠的后盾。
三班班长李肖,是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兵,脸上总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自信。他打了个手势,带领自己的班组沿着狭窄的楼梯,开始向上清理。
“砰!砰!”
两声沉闷的枪响,两头堵在二楼楼梯口的丧尸应声而倒。李肖一脚踢开其中一具尸体,侧身探头观察了一下,随即直起身子,对身后的战士们笑了笑:“一帮没脑子的废物,比新兵营的靶子还好打。”
他的话语让身后几个略显紧张的年轻战士放松了不少。队伍继续向上,脚步声在死寂的楼道里回响,显得格外清晰。他们很快清理到了三楼,走廊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具丧尸,都是被精准的爆头击杀。
李肖用脚尖拨了拨一具穿着睡衣的女丧尸,确认其已经彻底死亡,便习惯性地靠在墙上,准备更换弹匣。连续的顺利清剿,让他紧绷的神经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松懈。他认为,这种老旧居民楼里的威胁,不过尔尔。
“班长,三零二房间门口有杂物堆。”一名叫王乐的年轻战士低声报告。他很紧张,握着枪的手心全是汗。
“清理掉,注意警戒。”李肖头也不抬地说道,熟练地卸下空弹匣。
就在他将新弹匣往枪上一拍的瞬间,异变陡生!
那堆由破旧纸箱和废弃家具组成的杂物堆里,猛地窜出一道棕色的闪电!
那是一只丧尸化的泰迪犬,曾经或许是某户人家的宠物,如今却成了一头不折不扣的怪物。它的体型没有变大,但浑身的毛发已经结成肮脏的硬块,眼球浑浊外凸,嘴巴不自然地张开,露出参差不齐、沾满黑血的利齿。它无声无息,速度快得超乎想象,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已经扑到了李肖的身上!
“呃!”
李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整个人就被扑倒在地。那只丧尸犬一口咬住了他的脖子,细密的牙齿如同钢针般瞬间刺穿了皮肤和肌肉,狠狠地撕扯!
“班长!”离得最近的王乐骇然惊呼,他下意识地举起了枪,可是准星里,班长李肖的身体和那只疯狂撕咬的丧尸犬纠缠在一起,他根本无法锁定目标。
开枪吗?万一打到班长怎么办?
这个念头如同魔鬼的诅咒,在他的脑海里一闪而过。就是这零点几秒的犹豫,断绝了李肖最后的一线生机。
鲜血如同喷泉,从李肖的颈动脉喷涌而出,溅了王乐满脸。温热的、带着腥甜的液体,让他瞬间从呆滞中惊醒。李肖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两下,眼神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最后归于死寂。
“啊——!”王乐发出惊恐的尖叫,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哒!”
子弹胡乱地扫射出去,大部分都打在了墙壁和天花板上,溅起一片片水泥碎屑。那只丧尸犬在杀死李肖后,立刻调转目标,朝他猛扑过来。
眼看那张腥臭的嘴就要咬在自己脸上,王乐的大脑一片空白,甚至忘记了继续开火。
“滚开!”
一声怒吼,班副王伟峰从侧面飞起一脚,狠狠地踹在丧尸犬的腰上。丧尸犬发出一声怪异的嘶叫,横飞出去,撞在墙上。王伟峰没有丝毫停顿,上前一步,枪口抵住它的头颅,一个干脆利落的三连发。
“砰!砰!砰!”
小小的头颅瞬间炸开,红白之物溅满了墙壁。
楼道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只剩下王乐粗重的喘息声。
王伟峰没有去看他,而是快步走到李肖身边,蹲下身,沉默地看着那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李肖的眼睛还圆睁着,里面残留着惊愕与不甘。
王伟峰伸出手,轻轻地、温柔地,为他合上了双眼。
“别怕,兄弟,睡一觉就好了。”他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语,然后站起身,冰冷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脸色煞白的战士。
他走到王乐面前,看着这个因为恐惧和自责而浑身颤抖的年轻人,没有怒骂,也没有指责,只是伸出沾着李肖鲜血的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记住今天,记住这种感觉。”王伟峰的声音沙哑而沉稳,“在战场上,犹豫,就是对战友和自己的双重谋杀。我们每个人,从穿上这身军装开始,命就不是自己的。下一次,我希望你的子弹,能比我更快。”
他转过身,面向所有人,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吼道:“三班,听我口令!为班长报仇!继续进攻!”
这声怒吼,如同惊雷,炸醒了所有被悲伤和恐惧攫住心神的战士。
“为班长报仇!”
“杀!”
悲痛在瞬间化为了滔天的怒火。战士们的眼神变得赤红,他们不再沉默,而是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跟在王伟峰身后,用更狂暴、也更谨慎的姿态,冲向了四楼。枪声再次密集地响起,但这一次,其中夹杂着一股不死不休的决绝。
……
指挥车内,窦欢的眉头微微蹙起。
战术面板上,代表着李肖的那个绿色生命信号,在闪烁了几下后,彻底变成了灰色。
“报告营长,三班班长李肖……牺牲。”陈东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痛惜。这是他们营部直属队,出现的第一例战斗减员。
窦欢沉默了片刻,手指在冰冷的控制台上轻轻敲击着。他没有说话,但车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牺牲,是战争的一部分,他比谁都清楚。但当这冰冷的名词,真正落在自己部下的身上时,那份沉重,依旧压得人喘不过气。
“告诉王伟峰,让他接替指挥。告诉他,牺牲的价值,在于警示生者。”窦欢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我会在他的功劳簿上,记上浓重的一笔。”
“是。”
窦欢抬起头,目光重新投向车外那片已经化为血肉磨盘的战场。悲伤不能解决问题,只有胜利,才是对死者最好的告慰。
“一班已经占领楼顶!”黄泽明兴奋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机枪阵地已设立!营长,给俺们送点大家伙的弹药上来!俺要让这帮狗娘养的,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批准!”
随着命令下达,芙蓉路口这场“收割”盛宴,进入了高潮。
居民楼六层的天台上,一挺95式班用机枪被架设起来,黑洞洞的枪口如同死神的眼睛,俯瞰着下方拥挤的街道。
“开火!”
“哒哒哒哒哒——!”
清脆的枪声响起,一条由曳光弹组成的火鞭,从高处狠狠地抽打在尸潮最密集处。子弹以每分钟超过六百发的速度倾泻而下,高处射击带来的巨大动能,轻易地撕裂了丧尸腐朽的躯体。
与此同时,地面上,装甲指挥车顶部的12.7毫米重机枪,发出了它真正的怒吼。
“哒——哒哒——哒——”
不再是之前节约弹药的短点射,而是变成了冷酷无情的三连发长点射!每一颗比拇指还粗的子弹,都携带着毁灭性的力量。它们钻入尸群,掀起的不是血花,而是由碎肉、骨骼和脏器组成的血雾!
冲在最前面的几头丧尸,仿佛被无形的巨人用铁锤砸中,上半身瞬间炸裂,化为漫天碎末。后面的丧尸被同伴的残骸绊倒,随即被更多的子弹覆盖。
高处俯射的轻机枪,正面平射的重机枪,再加上防线战士们精准的步枪射击,三组火力点构成了一张疏而不漏、无坚不摧的死亡之网。
芙蓉路的入口,彻底变成了一座血肉磨盘。丧尸们依旧悍不畏死地向前涌,然后被这台高效运转的战争机器,无情地碾碎、吞噬。它们脆弱的身体在现代化的军事火力面前,和纸糊的没有任何区别。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硝烟和刺鼻的血腥味,几乎令人作呕。
战斗,已经进入了一种机械式的、冷酷的节奏。
就在这时,街道深处,传来一声异样的巨响。
“轰隆!”
那声音不像是枪炮,更像是什么重物撞击的声音,还夹杂着金属扭曲的刺耳摩擦声。
天台上的机枪手林泽俊下意识地回头,他看到在大约四百米外的街道拐角,一辆侧翻的垃圾清运车旁,腾起了一股黑烟。似乎有什么东西,撞了上去。
“什么情况?”他通过喉麦问道。
几乎在同一时间,指挥车内,一名负责监控战场全景的观察员——顾承渊,猛地抬起头。他是一名身材瘦削、戴着战术眼镜的青年,眼神锐利如鹰。
“营长,副营长!”顾承渊的声音又快又急,“三点钟方向,四百二十米,垃圾车位置,侦测到高能量反应!有东西撞翻了垃圾车,从监控画面初步判断……是一辆失控的电动摩托车。”
“电动摩托车?”陈东皱起了眉。
“不,重点不是摩托车。”顾承渊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放大画面,模糊的影像变得清晰起来,“是推着摩托车的东西!力量型变异体!体型是普通丧尸的一点五倍,肌肉异常膨胀,初步判断,它的力量和冲击力,足以对我们的‘猛士’突击车造成威胁!”
窦欢的目光瞬间凝固。
“狙击手!”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在营级频道下令,“呼叫狙击手!给我锁定那个大家伙!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三分钟内,我要看到它的脑袋开花!”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森冷:“同时,通告全员,敌人出现了新的变种!所有人战斗意识提升一级!我们刚刚才用一名战士的生命,为大家上了一课,我希望这堂课的学费,不要白交!”
他的话,通过无线电,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战士的耳中。包括刚刚失去班长的三班。王伟峰的动作一滞,随即眼中燃起更盛的怒火,他嘶吼道:“听到了吗!打起精神来!别让班长白死!”
……
而在战场的另一端,理工大学营地内部,靠近东校区喷泉广场的位置,气氛则要祥和得多。
二排长李龙,正百无聊赖地坐在一辆“猛士”车的引擎盖上,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他的二排,作为总预备队,负责守护营地侧后方的安全,防止有怪物从其他方向渗透进来。
前方的枪炮声震天响,听得他心里直痒痒。
“他娘的,”李龙吐掉嘴里的烟屁股,对身边的排副骂骂咧咧,“好事都让陈泽文他们一排占了,咱们二排就在这儿喝西北风。多好的机会,能捞多少战功,换多少好东西!营长也真是的,太偏心了!”
排副苦笑道:“排长,这是战略部署。咱们是预备队,是最后的保险。越是清闲,说明战况越是顺利。”
“顺利个屁!”李龙眼睛一瞪,“老子带的兵,是用来啃硬骨头的,不是用来看家的!你信不信,等战斗结束,一排那帮小子,一个个都得鸟枪换炮,就咱们,还端着这几根破枪!”
他正抱怨着,突然,一阵破空声从远处传来。
“咻!”
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擦着他的头皮飞了过去,砸在身后的车身上,发出一声闷响。
李龙的抱怨声戛然而止。他脸上的嬉笑怒骂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野兽般的警觉。他猛地从车上跳下来,身体压低,一把抓过身旁的步枪。
“敌袭!!”他用尽全力,发出一声咆哮。
几乎在他吼出声的同时,四面八方,更多的石块、砖头,甚至还有半截水泥栏杆,如同冰雹一般,从广场周围的教学楼和树林里,朝着他们的防御阵地铺天盖地地砸了过来。
“砰!哐当!”
车辆被砸得叮当作响,几名反应不及的战士被石块击中,发出痛苦的闷哼声。
“卧倒!隐蔽!!”李龙趴在一辆车后,探出头,试图寻找攻击的来源,“是丧尸?不对!丧尸他娘的会扔石头?”
他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了之前在校门口遇到的那群奇怪生物。
“是那帮猴崽子!”李龙怒骂一声,眼神变得狠厉起来,“机枪!给老子朝着那栋实验楼三楼的窗户,打!给老子狠狠地打!我倒要看看,是它们的骨头硬,还是老子的子弹硬!”
命令一下,架设在阵地中央的轻机枪立刻调转枪口。
“哒哒哒哒!”
火舌喷吐,子弹如同狂风暴雨,瞬间将那栋实验楼三楼的几扇窗户打得粉碎。玻璃、窗框和水泥墙皮四处飞溅。
“嗷——!”
凄厉的惨叫声从楼里传出,几道黑影在破碎的窗户后一闪而过。
“换地方了!那边,那片树林!自由射击!给老子把它们压下去!”李龙的指挥充满了个人风格的狂野与直觉。
战士们立刻依托车辆和临时工事,朝着所有可疑的攻击来源,展开了猛烈的还击。枪声在营地后方骤然响起,虽然不如芙蓉路口那般惊天动地,却也同样激烈。
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怪物,显然没料到会遭到如此迅速而凶猛的反击。它们的力量虽大,投掷的石块也颇具威胁,但在成体系的现代步兵火力面前,依旧不够看。
几分钟后,枪声渐渐稀疏。石块攻击也停止了。
远处,树林深处,传来一声尖锐而悠长的嘶叫。那声音充满了愤怒和不甘。紧接着,林中响起一阵悉悉索索的撤退声。
“想跑?”李龙从掩体后站起身,朝着树林的方向,狠狠地扣动了扳机,将弹匣里最后的几发子弹全部打了出去。
“草你娘的!有种别跑啊!”他大声叫骂着,仿佛这样才能宣泄心中的怒火,“下次再敢来招惹你爷爷我,把你们的皮都给扒了!”
战斗暂时平息,但李龙的脸上却没有丝毫轻松。他走到一处弹坑旁,捡起一块带着血迹的石头,放在鼻子下闻了闻。
一股不同于丧尸的、带着野性的腥臊味。
“传我命令,”他的声音沉了下来,“所有人,警戒等级提到最高!把探照灯和红外感应器全给老子打开!这帮狗东西,比丧尸聪明,也比丧尸记仇。今晚,怕是睡不成安稳觉了。”
新的威胁,如同潜伏在黑暗中的毒蛇,已经悄然露出了它的獠牙。而这一切,都通过战术网络,实时地传送到了窦欢的指挥车里。
一个牺牲的班长,一头新出现的“力量型”变异体,一群懂得协同攻击、会使用工具、并且在试探后主动撤退的智慧型怪物。
原本一场计划中的、轻松的“资源收割”行动,在短短不到半小时内,就接连出现了三个意料之外的变数。
窦欢看着战术地图上,那一红一灰两个代表着伤亡的标记,以及后方阵地闪烁的交战警报,缓缓地呼出了一口气。
他嘴角的弧度,非但没有消失,反而变得更加明显,只是那笑容里,再无半分自嘲,只剩下冰冷的、如同钢铁般的决意。
“看来,这个世界,比我想象的,还要有趣一点。”他低声自语,目光穿透了屏幕,仿佛看到了遥远天际那扇即将开启的、更大的空间门。
“陈东。”
“在,营长。”
“我们的‘滚雪球’计划,可能需要一点小小的调整了。”窦欢的声音平静无波,“通知下去,收割速度加快百分之三十。天黑之前,我要看到我们召唤序列里,多出至少一个满编的步兵排。我们,需要更多的炮灰,也需要更多的……猎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