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

细微的气流声从外殖装甲的氧气管接口处溢出，带着一股铁锈味的凉意钻进面罩。乌云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指尖在腰间的氧压调节器上轻轻摩挲——显示屏上跳动的红色数字“12%”像一道催命符，提醒着他这是今天仅剩的氧气配额。

三个小时前，工头疤脸的手下“不小心”撞歪了他的氧气管，等他发现时，配额已经悄悄少了一半。在遗弃之环的B区垃圾处理站，这是疤脸欺压底层员工的惯用手段，没人敢反抗，毕竟在这里，氧气比命还金贵。上周，老维修工老吴就是因为氧气配额被克扣，在辐射超标的垃圾舱里憋死的，尸体被当成“废弃生物垃圾”，和其他金属碎屑一起丢进了太空。

乌云蜷缩在“灰狗号”处理舱的最深处，这里是监控的死角，也是整个空间站最阴冷的角落。他今年二十二岁，在这片由废舰残骸、金属碎屑堆成的星际坟场里待了整整十年。父母曾是这里的维修工程师，十年前在一次“垃圾流暴走”事故中失踪，只留下一套泛黄的维修手册和他左胸身份牌上那个模糊的编号——9527。

在遗弃之环，编号就是名字，而9527，代表着“最底层的可替换垃圾”。

“9527！动作快点！这批‘废铁’要是天黑前没拆完，你今晚就去舱外‘透气’！”

疤脸的吼声像炸雷一样穿透舱壁，震得乌云耳膜发疼。他不敢耽搁，赶紧抓起焊枪，对准面前扭曲的钛合金架——这是从一艘报废的军用运输舰上拆下来的，边缘锋利如刀，稍不注意就会划破装甲，暴露在含氧量不足3%的外环境里。

焊枪的火焰舔舐着金属，高温让面罩内侧起了一层白雾。乌云的呼吸越来越浅，每一次吸气都要计算着消耗，氧气管里的气流声像倒计时的钟摆，敲得他心脏发紧。就在他弯腰去捡掉落的扳手时，手腕突然被什么东西划了一下。

“嘶——”

刺痛感传来，他低头一看，一块暗紫色的碎片正卡在金属架的缝隙里，边缘锋利，刚才就是它划破了装甲手套，甚至在他的手腕上留下了一道细小的伤口。鲜血顺着伤口渗出，滴落在碎片表面。

就在血珠接触碎片的瞬间，原本黯淡的碎片突然闪过一道极淡的紫光，像濒死的萤火虫，转瞬即逝。紧接着，一股微弱的温热感顺着伤口蔓延上来，在这零下几十度的垃圾舱里，竟让他冻得发僵的手指有了一丝知觉。

乌云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他小心翼翼地拨开周围的废电线，将碎片从缝隙里抠了出来。碎片约莫巴掌大小，表面布满细密的银色纹路，像某种生物的血管，刚才那道紫光消失后，它又恢复了冰冷的质感，可乌云总觉得，这东西在“呼吸”——每一次他的指尖按压纹路，都能感受到一丝若有若无的震颤。

这绝不是遗弃之环里常见的废金属。

他下意识地将碎片塞进装甲内侧的口袋，那里贴着胸口，既能藏好，又能感受到那丝微弱的温热。说不定……这东西能换点额外的氧气配额？哪怕只是多10%，他也能撑过今晚。

“哟，9527，藏什么好东西呢？”

冰冷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乌云的身体瞬间僵住。他转头，就看见疤脸带着两个手下站在舱门口，脸上的刀疤在应急灯的照射下，像一条扭曲的蜈蚣。疤脸的目光落在他的口袋上，嘴角勾起一抹贪婪的笑：“刚才我好像看见，你从里面摸了个亮闪闪的玩意儿？”

“没、没有，工头，就是一块普通的废铁。”乌云往后退了一步，手紧紧按着口袋。

“普通废铁？”疤脸上前一步，一脚踹在他身边的金属架上，“普通废铁能让你藏得这么紧？给我拿出来！”

两个手下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乌云的胳膊，粗暴地将他按在冰冷的金属壁上。疤脸伸手，直接扯开了他装甲内侧的口袋，那枚暗紫色的碎片掉了出来，落在地上，滚了几圈，停在疤脸的脚边。

“啧啧，这颜色，这纹路……”疤脸弯腰捡起碎片，放在眼前打量着，手指摩挲着表面的纹路，眼中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这可不是普通废铁，说不定是哪个贵族星舰上掉下来的能量核心残片！要是卖去黑市，够老子换一艘新的巡逻舰！”

“那是我的！”乌云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手下死死按住，“那是我捡到的，你不能抢！”

“你的？”疤脸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突然抬手，一巴掌狠狠扇在乌云的脸上。清脆的响声在垃圾舱里回荡，乌云的面罩被扇得偏移，嘴角瞬间溢出血迹，混着铁锈味的空气呛得他剧烈咳嗽。

“在遗弃之环，老子的话就是规矩！”疤脸捏着碎片，凑近乌云的脸，声音冰冷又恶毒，“你忘了你父母是怎么死的？两个废物维修工，连垃圾流都躲不过，还留下你这么个小废物！今天这碎片，老子拿定了，你要是敢多嘴，我就让你去陪你那死鬼爹妈！”

这句话像一把刀，狠狠扎进乌云的心脏。他猛地抬头，眼中布满血丝，挣扎的力气突然大了起来：“不准你骂我父母！”

“哟，还敢瞪我？”疤脸被他的眼神激怒，抬脚狠狠踹在乌云的肚子上。“砰”的一声，乌云像个破布娃娃一样飞了出去，重重撞在金属架上，一口鲜血喷在面罩内侧，眼前阵阵发黑。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感觉肋骨像是断了，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痛。疤脸走过去，用靴子踩着他的胸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满是轻蔑：“敬酒不吃吃罚酒。本来想留你一条狗命，既然你这么不识抬举，那就别怪老子心狠。”

他转头对身边的手下说：“把他拖到‘死亡漩涡’去。就说他违规操作，被垃圾流卷走了——一个9527的死活，没人会在意。”

手下立刻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抓住乌云的脚踝，拖着他往处理舱尾部走去。那里是遗弃之环的“禁地”，一个由无数高速旋转的太空垃圾组成的环形流带，任何无防护的生物掉进去，都会在0.1秒内被撕成碎片。

冰冷的舱门被打开，太空的真空环境瞬间吸走了周围的空气。乌云的意识越来越模糊，他看着疤脸手里的碎片，看着那道熟悉的紫色纹路，突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原来，在这片垃圾场里，连“活着”的资格，都要被人抢走。

“疤脸……”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含糊地吐出几个字，“你会后悔的……”

疤脸嗤笑一声，挥了挥手：“丢了吧。”

手下抓起乌云的脚踝，将他朝着那片由废舰、金属、残骸组成的“死亡之墙”狠狠丢了出去。失重感包裹了他，他像一片落叶一样下坠，耳边是高速旋转的垃圾碎片划破真空的尖啸，一块半米长的废钢板正朝着他的脑袋砸来——

“要死了吗……”

绝望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就在他的额头即将撞上钢板的瞬间，胸口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灼热感——那枚被疤脸遗落在装甲缝隙里的碎片，竟被他的鲜血浸透，表面的银色纹路突然亮起，像活过来的藤蔓，缠绕着他的手腕，顺着血管蔓延至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