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控室的门被缓缓推开，乌云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的外殖装甲上还沾着太空垃圾的碎屑，面罩上的血迹虽然干涸，却依旧触目惊心。可他的眼神很平静，没有了之前的怯懦，反而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直直地看向疤脸，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
“你、你真的没死？！”疤脸的声音都在发抖，他看着乌云，像见了鬼一样——死亡漩涡里出来的人，怎么可能还这么平静？
站长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最后落在乌云身上：“9527，刚才的录音，是你弄的？”
“是我。”乌云点了点头，迈步走进主控室。他没有看疤脸，径直走到站长面前，语气平静地说：“站长，我不是来闹事的，只是想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你的东西？”疤脸突然反应过来，强装镇定地将碎片攥紧，色厉内荏地吼道，“胡说八道！这碎片是我发现的，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不过是个掉进垃圾流的废物，能活着回来就该谢天谢地，还敢在这里污蔑我！刚才的录音是伪造的，是你用什么邪门歪道弄出来的！”
“邪门歪道？”乌云嗤笑一声，转头看向疤脸，“那你说说，我一个连氧气配额都被你克扣的底层员工，怎么会有‘邪门歪道’的本事？倒是你，疤脸，你敢不敢当着站长的面，再说一遍，上周三晚上，你是不是把老吴的营养膏抢走了？还有上周六，你是不是把小李的维修工具丢进了垃圾舱？”
每说一件事，疤脸的脸色就白一分。这些事他都做过，却没想到乌云记得这么清楚，还敢当众说出来。
站长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在B区待了五年，自然知道疤脸是什么德行，只是碍于疤脸有点维修手艺，又能镇住底下的员工，才一直没管。可现在，疤脸不仅可能抢了下属的东西，还可能诬陷员工，这就触及他的底线了——毕竟，一个不稳定的处理站，只会给他惹麻烦。
“疤脸，他说的是真的？”站长的语气冷了下来。
“不、不是！是他污蔑我！”疤脸慌了，急忙辩解，“站长，您别信他！他肯定是被外星东西附身了，你看他那探测器，肯定是偷来的！还有那碎片，说不定是危险物品，会给处理站带来灾难！”
他想把水搅浑，把话题从自己身上引开。
乌云没有急着反驳，而是走到站长的办公桌前，目光落在桌上一个有明显裂纹的金属烟灰缸上。那是一个老式的手工烟灰缸，外壳是罕见的深海合金，据说站长很喜欢，三年前不小心摔出了裂纹，找了很多维修工都没修好，一直放在桌上当摆设。
“站长，您这个烟灰缸，挺好看的。”乌云说着，伸出手，看似无意地碰了一下烟灰缸上的裂纹。
就在他的手指接触裂纹的瞬间，胸口的碎片再次发出一丝微不可查的紫光。这一次，紫光没有外泄，只是顺着他的指尖，轻轻拂过裂纹。在站长和疤脸都没注意到的细节里，那道深约两毫米的裂纹，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弥合，最后消失无踪，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痕迹，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做完这一切，乌云收回手，像没事人一样后退一步：“我父母以前是维修工程师，他们教过我一点修复的手艺，刚才在探测器上，也是靠这点手艺才活下来的。”
他没有提碎片，也没有提那股神秘的信息流，只把一切归功于“父母的遗产”——既合理，又不会暴露自己的秘密。
站长的瞳孔猛地一缩。他猛地拿起桌上的烟灰缸，翻来覆去地看着，脸上写满了震惊。这道裂纹他找过不少人，都说深海合金的修复难度极高，普通维修工根本做不到，可现在，竟然被乌云这么轻易地弥合了？
他再看乌云的眼神，彻底变了。
一个能修复深海合金的人，价值远超过一块来历不明的碎片，更超过一个只会欺压下属的疤脸。B区处理站一直缺一个靠谱的高级维修工，要是能留下乌云，以后很多棘手的维修任务都能解决，这对他来说，是天大的好处。
“疤脸，”站长缓缓放下烟灰缸，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被解雇了。扣除你所有的积蓄，作为对9527的补偿。现在，自己去星际治安队报道，别让我派人‘请’你。”
疤脸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他看着站长，又看着乌云，眼中充满了怨毒，却不敢再说一句话——他知道，自己彻底完了。站长做出这个决定，显然是看中了乌云的本事，自己再怎么辩解，也没用了。
乌云看着疤脸失魂落魄地走出主控室，心中没有丝毫同情，只有一种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释放的轻松。他转头看向站长，发现站长正用一种欣赏的目光看着他。
“9527，不，乌云。”站长的语气缓和了不少，“你刚才修复烟灰缸的手艺，很厉害。有没有兴趣留在处理站，当我的专属维修工？我给你双倍的氧气配额，三倍的工资，还能给你分配一间单独的宿舍。”
乌云微微一愣，随即摇了摇头。他看着窗外的星空，那里有比遗弃之环更广阔的世界，有他要寻找的答案——父母的失踪真的是意外吗？那枚碎片来自哪里？
“多谢站长的好意，但我想离开这里。”乌云说道，“我想去混乱星带看看，找找我父母留下的东西。”
站长没有强求，只是点了点头：“既然你决定了，我也不挽留。这个你拿着。”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磁卡，递给乌云，“这是B区的通行卡，里面有我给你转的一点信用点，够你在混乱星带初期的开销了。如果你以后想回来，B区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乌云接过磁卡，说了声“谢谢”，转身离开了主控室。
他回到废弃的维修平台，登上了那台修好的探测器。坐进驾驶舱，他摸了摸胸口的碎片，感受着那丝温热的能量。
混乱星带，我来了。
这一次，他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9527，而是乌云——一个带着秘密和希望，即将踏上星空征途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