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昭从战宠训练学校出来,打了辆车就往家赶。一路上他坐在后排,手放在煤球的头上,摸着它眉心的白色竖纹,心里一遍一遍地闪过那些画面——大地的岩层,海洋的潮汐,地壳深处的火焰,高天上撕裂云层的寒风。
四条河流,四种规则,在煤球的身体里流转,煤球蹲在座椅上,仰着头,金色的眼睛看着顾昭,尾巴摇着飞起,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回到家,玄老正在弹钢琴。
“老师?”
“回来了?”
“嗯。”
“那个学校怎么说?”
顾昭把煤球的事说了一遍。
“它的灵能是规则系的?”
玄老眼睛里闪过一丝震撼。
“两个变态,果然,主人是随狗的。”
“老头子,我感觉你在骂我。”
“哪有,我这是赞扬。”
煤球的尾巴摇得更欢,下巴高高扬起,脖子抻得笔直,耳朵支棱着,整只狗都透着一股子神气劲儿,颇有种“我很厉害,但我偏不说”的小得意。
顾昭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我去,它听懂了?”
玄老哼了一声。
“它当然听懂了,妖兽的灵智可不比人低,以后甚至会越来越高,甚至达到涅槃阶还能化为人形,一个个长得那叫一个俊,以后跟它说话可得注意点。”
第二天一早,顾昭去了医院。
赵德柱的病房在十七楼。
走廊长得没有尽头,冷调的白灯光,照在瓷砖上,亮得刺眼。
他推开门,看见赵德柱坐在病床上,背靠着枕头,手里捧着一本书,正低头看着。
他换了副新的金丝眼镜,白衬衫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里面光洁细腻的肌肤。
他的脸色好了不少,不像之前那样惨白,嘴唇也有了血色。
他的左手边坐着赵德花,她扎着两条黑色长辫,系着白色蝴蝶结,身穿一件宽大的粉色卫衣,整个人缩在里面,露出一张圆脸和一双白手。她正笨拙地削着苹果,厚皮掉得满身都是,切好后插上牙签递给赵德柱。
右手边坐着赵婉清,她长发披肩,发尾微卷,穿着浅黄连衣裙和镶钻白凉鞋,白皙的脊背挺得笔直,她一言不发,静静地看着赵德柱,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
顾昭倚着门框,视线在那幅画面里停留了两秒。
赵德柱靠在床头,手里漫不经心地翻着书,左边是清纯稚嫩的妹妹,正乖巧地守着他;右边是明艳动人的表妹,安静地注视着他。
这左拥右伴、红袖添香的待遇……顾昭摸了摸下巴,心底不受控制地冒出一个念头:
“啧,突然有点羡慕这货是怎么回事?”
赵德柱抬起头,看见了顾昭。
“来了?进来坐。”
他朝床边的椅子指了指。
赵德柱看了眼煤球。
“长大了不少嘿,过两天就可以骑了。”
顾昭摸着下巴看了煤球两秒,心里暗自点头。
“确实。”
赵德花的眼睛眨了两下,布灵布灵的。
“顾大哥,你好。”
“同好,同好。”
赵婉清也看着顾昭,带着笑意。
“顾昭,又见面了。”
她的声音比赵德花低沉一些,更有质感。
“是啊。”
顾昭转过头,看着赵德柱。
“伤怎么样了?”
赵德柱活动了一下左臂。
“还好,能下地走了。医生说再过半个月就能拆石膏。”
“那就好。”
“找我有事?”
“永夜港有没有那种大型的集市或者拍卖会?卖灵能资材的那种。”
赵德柱想了想。
“永夜拍卖会,在中心区北部,就是那个圆环形建筑。每个月举办一次,手上有好东西的都可以拿去拍卖,那里占地很广,但只有两层,第一层是普通奢侈品集市,第二层是专门的灵能者集市,灵能资材就是在那里买的,中部是一个类似斗兽场的巨大拍卖会场。永夜拍卖会在七大城邦都很有名的。”
“怎么进去?”
“一般人只能在一楼逛逛,想要进入二楼以及参加拍卖会,必须要得到邀请。”
“你看我像是会被邀请的人吗?”
“你去找你女朋友啊,丁香作为暗夜玫瑰的总经理,可以说是永夜港权势最顶尖的那一批人。你去问她啊,问我有个劳什子用?”
“我靠,你别乱说,我跟她是普通朋友。”
“是是是,普通得很。”
“你……我……”
顾昭的脸色瞬间变得涨红,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良久后。
“行,我去问问丁香。”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朝赵德柱竖起一根中指。
“好好养伤。”
赵德柱点了点头。
“彳亍。”
顾昭走出病房,煤球跟在他脚边。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找到丁香的号码,拨了过去。响了两声,接了。
“顾昭……”
“丁姐,我想去永夜拍卖会,你知道怎么弄到邀请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我可以帮你要到一个名额,但是你要陪我去逛街。”
顾昭愣了一下,又想起刚才赵狗的调笑,有些不知所措,但最后还是答了一声。
“好啊。”
“明天下午两点,永夜港中心商场。你来暗夜玫瑰接我。”
很快啊,电话啪一下就挂了。
顾昭站在走廊里,看着手机屏幕。
良久,然后叹息一声。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里,低头看着煤球。
“明天带你去逛商场好不好啊?”
“汪!!!”
煤球尾巴摇得更快了。
第二天下午,顾昭没带煤球,某球此刻正在某个角落流眼泪。
煤球:偶真是服了你个老六。
顾昭打车到暗夜玫瑰,在大厅里等。
前台那个年轻女人看见他。
“丁姐马上就下来。”顾昭点了点头,站在大厅里,看着那些穿着白衬衫黑裤子的女人来来往往。
某一刻,电梯门开了。
丁香走出来。
顾昭无法描述那一瞬间的惊艳。
丁香身着一袭墨色丝绒长裙,那深邃的色泽宛如深夜潮汐,将她从肩颈至脚踝温柔包裹,丝绒质地垂坠而柔软,在灯光下泛着幽微光泽,不似寻常亮片那般张扬,倒像月光倾洒在静谧湖面,沉静而深邃,裙摆曳地,仅露出一截黑色尖头细跟鞋的鞋尖,鞋面镶嵌的几颗水钻在光影中闪烁,腰间一条纤细的金属链条随步伐轻晃,在腰侧划出一道流光。
她的长发自然披散,发尾带着慵懒的微卷,妆容精致而淡雅,大地色眼影在眼窝晕染出秋日黄昏般的深邃,眼尾上挑的眼线利落如书法收笔,锋锐却不失柔和,复古红哑光唇饱满如熟透浆果,耳畔的珍珠耳钉温润如月,在灯光下泛着柔和光晕。
她缓步走来,空气中弥漫开一缕清冷的木质香,不浓不烈,若有若无。
顾昭凝视着她,她在他面前停住,仰头望向他。
那双黑亮的眼睛如打磨过的黑曜石,长睫在眼下投下浅浅阴影,微张的唇间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似有千言万语欲说还休。
“怎么看呆了,又不是第一次见,走吧。”
丁香嘴角微微掀起,露出一丝得意。
顾昭木讷的点了点头。
永夜港中心商场在市中心,离暗夜玫瑰不远。开车几十分钟就到了。
丁香将车驶入地下车库,两人乘电梯抵达一楼。电梯门开启,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开阔明亮的购物大厅,地面光洁如镜,倒映着穹顶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的柔和光辉,大厅内人流如织,衣香鬓影,喧嚣而繁华。
丁香走在前面,墨色丝绒长裙随着步伐轻轻摇曳,她步履从容,高跟鞋敲击地面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纤细的腰身与修长的颈项在灯光下勾勒出一道优雅的剪影,顾昭跟在她身后,一身休闲的白T恤与做旧牛仔裤,有点像是丁香的小跟班,实际也是。
丁香在一家法语招牌的精品店前驻足,推门而入,店员热情迎上,她却只是淡淡掠过,指尖滑过衣架,时而抚摸面料,时而比对镜中,最终却什么也没拿。顾昭倚在门口,看着她在店内巡视一圈后转身离开,店员脸上的笑容从期待转为礼貌的疏离。
接着是鞋店。满墙的鞋履如列队的士兵,丁香蹲下身,在层层叠叠的鞋架间细细挑选,黑色的丝绒裙摆铺散在地,宛如一滩深色的水,她拿起一双高跟鞋端详,又放下,指尖在皮面上轻轻摩挲,神情专注。
他们就这样从一楼逛到三楼,穿梭于服饰、鞋包与化妆品柜台之间。丁香试穿了数件衣物与鞋履,每一次都极为认真,眉头微蹙,嘴唇紧抿。然而,试完即放,她始终没有购买任何东西。顾昭一言不发地跟在后面,陪伴着这场漫无目的的游荡。
“果然啊,女人买东西这块。”
最终,丁香停在一家首饰店前。店内灯光璀璨,玻璃柜里陈列着琳琅满目的珠宝,她径直走到柜台前,凝视片刻,忽然转头看向顾昭。
“你觉得哪个好看?”
顾昭微怔,上前几步低头看去。在繁复华丽的款式中,他的目光落在角落一对极简的银色星星耳钉上。
丁香顺着他的指尖看去,没有丝毫犹豫。
“这个,帮我包起来。”
付款,包装,动作一气呵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