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形落地窗外，雾蓝色天空像一块被洗淡的绸布。阳光从云隙漏下来，把远处的山脊染成淡金色。厅内长桌两侧坐满了人。东渊联合体六个部门的代表。
方镇岳坐在长桌一端。左手边是沈墨染，右手边是能源部代表姜维。再往两边延伸，是交通部、信息部、国防部、资源勘探部的负责人。
这是东渊联合体应对034动向的第一次跨部门联席会议。
姜维第一个开口。五十多岁，头发花白，说话时用手指敲桌面。
“方局，你先说清楚一件事。这个034，到底是什么。”
“不知道。”方镇岳说。
姜维的手指停了一下。“不知道。”
“不知道它是什么，不知道它从哪来，不知道它要干什么。只知道它从霜渊带出发，匀速加速，预计九天后进入太渊星近地轨道。”
“那你们智械局在干什么。”国防部代表周彻的声音很冷。四十出头，坐姿笔直，制服上没有一丝褶皱。“花了三年，耗资无数，养着十二个天线名额，然后告诉我不知道。”
方镇岳盯着他，压着火。“我们的十二个人不是用来打仗的。是用来听的。”
“听什么。”
沈墨染接过话。“天眼-3监测发现一个未知太空物体正在靠近太渊。编号034。它从霜渊带来。”
“霜渊带。”姜维皱眉。“那个地方除了太空垃圾还有什么。”
“有东西。”楚凌霄的声音从通讯频道接入。他没有在会议室，在楼下分析中心。“能源部的地热数据也发现了异常。第七区地下有一个结构，深度大约一千五百米。它一直在向外辐射能量。”
姜维调出自己部门的报告。“你说的是那六个异常传感器。我们以为是地壳自然活动。”
“不是。”楚凌霄说。“是那个传感器在发送信号。频率17.8赫兹。”
周彻敲了敲桌子。“你们说的这些。天上的，地下的。它们有关系吗。”
“不知道。”方镇岳说。“但我们还发现了第三样东西。”
他调出沙盘投影。太渊星的三维模型在会议厅中央缓缓旋转。在霜渊带的位置，十二个淡青色光点排列成一个规则的几何形状，沉默地闪烁着。
“霜渊带有十二个不明物体。没有编号，没有记录。它们在听。”
“听什么。”孟晚禾问。
“听17.8赫兹。”沈墨染说。“我们前不久深潜之后发现，它们的闪烁频率变了。它们听到了那个信号。”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姜维重新开始敲桌面。“所以现在有三样东西。天上有一个034在靠近。地下有一个结构在发信号。霜渊带有十二个东西在听。它们之间是什么关系。”
“不知道。”方镇岳说。“但第三次深潜今天下午进行。我们需要更多的信息。”
周彻站起来。“方局长，你说的这些。天上的，地下的，霜渊带的。都是不知道。国防部不能拿不知道做预案。”
“那你想要什么。”方镇岳没有站起来。“想要我说它能毁灭城市。还是想要我说我们能击落它。我什么都不能说，因为我不知道。”
他顿了一下。
“我只知道一件事。在034做出决定之前，我们必须搞清楚地底那个东西是什么。”
姜维的手指停了。“所以你们智械局需要什么。”
“三件事。”方镇岳说。“第一，能源部配合地热监测。节点周围的岩层温度在上升，我们需要更多的传感器。”
姜维点了点头。“可以。数据共享。”
“第二，资源勘探部提供钻探支持。节点埋在一千五百米深处，我们需要挖下去。”
资源勘探部代表陈垣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推了推眼镜。“深度一千五百米，岩层硬度多少。”
“被信号软化了。实际硬度只有正常值的60%到70%。”
陈垣在平板上算了几秒。“定向爆破可行。但需要智械局提供精确的定位。”
“沈博士会给你。”
“第三呢。”孟晚禾问。
方镇岳看着她。
“第三，交通部配合天梭排查。”
孟晚禾皱眉。“天梭。和034有什么关系。”
通讯器里传来楚凌霄的声音。“没有直接关系。”
会议室的主屏上出现了楚凌霄的画面。他在指挥中心，身后是跳动着数据的环形屏幕。
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但最近一段时间的事故不是偶然。”楚凌霄继续说，声音很平。
方镇岳没有打断，等他说完。
“我们的智械、天梭、深潜设备，用的都是同一套安全逻辑。宁停勿错。034来了，如果我们也用这套逻辑，它还没降落，我们就先把自己的系统关了。”
通讯器安静了一秒。
“自己的设备都控制不好，天上的那个来了也接不住。”
孟晚禾皱眉。“你是说034。”
楚凌霄没有回答。主屏上的画面切回了会议数据。
方镇岳转向孟晚禾。“天梭的事，交通部配合排查。参数调宽，线缆全换，门控加备用电源。三天之内。”
孟晚禾沉默了一会儿。“天梭的事，交通部会处理。”
方镇岳站起身，走到屏幕前。
“034在靠近。地底下有东西在发信号。霜渊带有东西在听。我们不知道它们是什么，不知道它们要干什么。”
沈墨染调出一张图。不是光点，是三条轨迹叠在一起。天眼，北寒的雪鸮，自由城邦的长耳。三个独立的深空监测系统，同一个结论。
“北寒也在看。”姜维问。
“都在看。”方镇岳说。“三天前就开始了。天眼-3最先发现，北寒六小时后确认，自由城邦又晚了四个小时。现在数据每六小时交换一次。”
“他们怎么说。”
“和我们一样。”沈墨染的声音很平。“不知道它是什么。”
他转过身。
“但我们知道一件事。它们不会一直等我们准备好。”
沙盘上方有一个红色的倒计时数字。
“还有九天。”方镇岳说。
方镇岳看着沙盘上那三个醒目标识。暗红色的光点在地下，银白色的光点在靠近，淡青色的光点在闪烁。
他不知道它们之间的关系。但他知道，答案快揭晓了。
【注】
①霜渊带：开普勒-725恒星系边缘的高辐射、低温区域，距太渊星约12个天文单位（约18亿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