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孤舟没有说话,他坐在书桌边,手指敲打着边缘。
“她长什么样?”
“嗯?”许孤亭把小恐龙睡衣的帽子戴起来,“她的头发是扎起来的,但是后来她把头发放下来了,很长。穿着……穿着什么衣服来着……记不清了……”
许孤舟没有接话。
“大哥。”
“嗯?”
“你怎么不说话了?”
“没,在想事情。”
“哦。”许孤亭一头栽下去,“那我就要先睡觉了,大哥晚安。”
“好。”
不出几分钟,床上响起均匀的鼾声。
许孤舟合上书本,把手机掏出来,解锁,直接点开那个北斗七星的图标,打下一行字。
“天玑,今年高三年级的会考成绩汇总发我一份。”
天玑的回复很快:
【已发送,需要重点关注哪些学科?】
许孤舟没回,而是点开文件,直接划到政史成绩一栏的末尾。
夏江雪的名字赫然在列。
历史57,政治33,地理72。
他又点开和孙承轩的对话框,看着孙承轩那条消息,
“舟哥舟哥,你终于舍得回来了?还记不记得上学期和你说那个名字特古早特牛逼那妹子,人家今年可是放话要和你物理battle的,你自求多福吧!”
他忽然笑了。
好像是该自求多福。
原来如此。
被保送了却不离校,不是毕业证没拿就是有其他目的。据孙承轩所言,夏江雪是战争孤儿,且单身,有自己的店要管,时间很紧——这种角色,不像是会为了爱情在学校里苦熬的角色。
他垂眸,掩去眼底神色。
会考没过。
这就是她对外的说辞么?
……
夏江雪从Summer Time出来的时候,已接近傍晚。
Summer Time是个学生自主学习中心,她和同学秦修远的母亲秦素婵合伙开的,目前开了接近半年。店面不大,但是设施齐全,有图书室,自习室,会议室和自助打印机,日常流水勉强养得活她和三只猫。
她离开的时候,店里几乎没人了。最后离开的是一个济帆的高一学妹,走的时候还给她塞了一颗柠檬糖,担心地问她手怎么回事,她说玻璃划的,小姑娘半信半疑,但还是离开了。
她拉上玻璃门的时候,门口的灯管闪了闪,她没管,只是心底记下一笔——明天来修,现在太晚了。
“这个月流水好像还行,”她看着手机里的营业额,“自习室预约率达到了百分之六十七,居然没赔。”
一阵风吹过,她把大衣裹紧了些,“就是何诺也太不靠谱了,还得是我这个老板亲自上啊。”
【临近春天,求偶季,而且她和你请过假了,理解一下。】
“……你不说话我也不会把你当哑巴。”夏江雪扶额,掏出钥匙锁门,“那几个新来的简历筛了没?”
【筛了,其中一个背景存疑,已标记,剩下的有三个符合要求,已发送你的邮箱。建议你明晚之前回复,否则他们会被你的对家挖走。】
“行。”夏江雪背上猫包,“话说今天那孩子谁家的?”
【钟江许氏五房长孙,许孤亭。】
夏江雪的脚步停了一拍。
“姓许?”
【是。他父亲是许昭辞,许氏家族主脉成员,长兄许昭钧,许氏集业总裁。】
“得,”夏江雪笑了,“就知道许孤舟这小子不简单——他是001?”
【权限不足,无法回答。】
“别装。”夏江雪在红灯下停下脚步,“姓许,孤字辈,年龄适合,我同学,编号最高——不是许孤舟还能有谁?”
天玑沉默了一秒。
【你的推理符合逻辑,我无法反驳,无法确认,无法否认。】
夏江雪笑了,有些倦。
“许,孤,舟。”这三个字在她的舌尖又滚了一遍,然后消失。
路灯绿了,她过马路,转弯,进入太平集老街——李婶的菜还没买。
路灯把她的影子卡成弹簧,一伸一缩。老街上有块石头,她一脚踹开,继续走。
三蹦子在背包里跛了一跤,不满的叫了一声。
……
“见到了?”
许家书房。
许昭钧坐在书桌后,闻言抬眼。
“嗯。”许昭辞坐在兄长对面,抿了口茶,“女的,年纪不大,十七八岁,手上有伤。”
“叫什么名字?”
“内局没说,”他顿了顿,道,“天玑还是那句话。”
“权限不足,无法回答。”
许昭钧笑了。
“归仓计划,”他缓缓念道,“明明是撒饵,为何叫归仓?”
“孤舟也是饵?”许昭辞皱眉。
许昭钧点头:“蒋镇寰亲自拍的板。”
“那你……”
“孤舟当时说,他想家了。”许昭钧拿起茶杯,又放下,“所以许家人可以当饵,但不能只当饵。”
“更何况……我现在对真正的饵是谁,越来越感兴趣了。”
“那个女孩的观察力不弱。”许昭辞想了想,道,“她应该知道我是谁。而且她似乎也有天玑的使用窗口,只是不知道权限等级。”
“内局选的人,自然不简单。”许昭钧道。
“要查一下吗?”
“可以,”许昭钧道,“但是很可能查不到太多。”
“在钟江,没什么能对许家保密。”
“幸存者偏差罢了。”许昭钧开口,“你能知道的,都是内局允许你知道的。”
许昭辞无言。
“行了,早些休息吧。”许昭钧摆摆手,“真查到什么,和我说一声。内局选的人,不会太差。”
“孤舟身边,要多安排两个人吗?”
“不用,”许昭钧道,“内局敢把饵撒出去,自然不会让鱼把饵吞了。”
“你信他们?”
“信,”许昭钧道,“只是更信自己——那可是我儿子。”
许昭辞莫名想起今天在三楼看到的那个老人,点点头。
然后他看向许昭钧身后的多宝阁,纸槌瓶的釉面在灯下的光芒温润。
“是孤舟带回来的?”
“嗯。”
二人沉默了许久。
“他辛苦了。”许昭辞开口,“这一枪,替我们挨的。”
许昭钧没有回话,只是指关节有些泛白。
许昭辞也没再说话。
书房里只剩下老座钟的声音,一下一下,像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