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哥！干翻他们！”
孙承轩的大嗓门在场内炸开。许孤舟看了他一眼，没回话，只是走向裁判席做了替补登记，随手将外衣挂在一边。
他小跑入场，经过夏江雪时，他压低声音：“你右路突破，我高位策应。陈建习惯吃晃，别硬刚。”
“也行。”夏江雪思考半秒，活动了下手腕。
二人错开，比赛重启。
二班球权，杨一鸣底线发球，许孤舟接应后，运球过半场。一班的防守阵营迅速拉开，陈建也在第一时间贴上。
许孤舟左手运球，右手打了个手势。夏江雪从右侧启动穿插向内线。刘铮提上做挡拆掩护，一班的防守重心下意识向夏江雪倾斜。
就在这一瞬间，许孤舟动了。
他一个击地传球，力道精准，角度刁钻，球便直接从陈建和另一名球员之间穿过——夏江雪刚借掩护来到罚球线附近，直接接过篮球，丝毫不拖泥带水，垫步，蹬地，动作行云流水。
对方反扑，她全然无视，沉肩冲开一道胸膛。她借着反冲力道飞起，右臂抡圆如枪重劈，篮球直接炸入篮筐！
夏江雪单手吊在篮筐上，俯视脚下的对手，眼神平静却难掩愉悦。落地后，她甩了甩手，回头和许孤舟对视一眼——眼里带着意外，这个传球堪称完美，无论是时机，角度还是力度，都卡得恰到好处。
记分牌跳动，整个球场的气压彻底炸了。二班的士气重新点燃，甚至几个一班的都奋力鼓起掌来，引人侧目。合围的几个对手对视，眼神惊骇。
“卧槽！这传球！”楚瑜差点从替补席上蹦起来。
掌声雷动间，秦修远放下照相机，默默将照片发给李维，并备注：素材库（175），篮球，XX年3月2日。
“注意防守，别让他俩连线！”陈建大喊，同时对夏江雪和许孤舟竖起了大拇指。
一班进攻回合。陈建持球强攻，抗开刘铮防守，大步上篮。但出手瞬间，一只手掌伸出，力道沉稳。
“啪！”
许孤舟补防到位，指尖只是轻触间，球向改变。篮球跳起，孙承轩卡位，脚一落地便带球猛冲。
“艹！回防！”陈建一惊。
晚了。
孙承轩带球杀到三分线，一班二人包夹。他余光看见许孤舟从左侧跟上，想都没想便把球往身后一拨。
许孤舟接球，面前空无一人。他晃开防守，手腕一转，把球拨给夏江雪。她接球上篮，再得两分。
“太漂亮了！”梁语昕鼓掌。
夏江雪落地后喘了口气，看向许孤舟。她很清楚，刚才许孤舟自己投也大概率能进，但是他却选了传球，而且传的非常舒服，她甚至不需要调整步子，直接就能上篮。她扫了眼许孤舟的左肩：
“球传的倒不错嘛小少爷，还以为那球你要独吞了。”
“你跑位好。”许孤舟愣了一下，下意识回答道。
“行了，也别商业互吹了，”夏江雪摆摆手，“算我有眼不识泰山，待会儿接着喂球，姐带你躺赢！”
说完，她已跑开，许孤舟看着她的高马尾，眉梢微挑。
场边，一班的替补席交头接耳。
“他盯人怎么这么准？”
“根本没用全力，全是传球串联！”
“老陈盯死他啊！”
陈建抹了把汗。他当然想盯死许孤舟，问题是许孤舟根本不投篮，持球时间极短，几乎一触即传，而且传的永远是防守最薄弱的那点。
接下来的几分钟，二班的进攻完全变了样。
许孤舟像开了全局视野，梳理着整支球队的进攻。他极少出手，可是每次触球都能创造出新一轮进攻机会——给夏江雪穿透直传，分给外线的刘铮做中投，亦或是直接长传给快下的孙承轩。
即使是不持球，许孤舟也能撕裂防守。他的跑位总是在防守队员的视野盲区，引开协防，让队友能够一对一。当一班被迫内缩防线时，他又悄无声息来到三分线外，夏江雪直接传给他，他一转手，便能来到更合适的队友手中。
“妈的……”陈建喘着粗气，“他打的到底什么位置？”
“不知道，”旁边队友苦笑，“感觉整个二班都被他串起来了。”
不是错觉，许孤舟打的就是整个体系。虽然几乎毫无交流，但分差的拉开便是证据。
许孤舟持球吸引包夹，杨一鸣无声摸至底角，接球三分命中。
孙承轩抢断快攻，许孤舟提前来到前场，接过长传丢给刘铮，一步上篮。
夏江雪主动要球，面对陈建紧逼，她一个背后运球接转身，干净利落晃开，中投命中。
就在这时，许孤舟几不可察皱了下眉。
几轮对抗后，深层肌群的酸胀开始蔓延了。但他只在死球的时候活动一下肩膀，然后继续跑位，刻意减少了身体对抗，更多依靠预判和节奏，防守只卡传球，补防总慢一拍，从不硬拼。
夏江雪似有所察，注意力向他那边分了些许。
最后三分钟，二班领先三分。
陈建冲队友们打了个手势，一班阵型陡然一变，不再死盯夏江雪，而是扩大防线，重掐传球。
“区域联防？”
许孤舟放慢运球速度，陈建顶上，以身高压制传球视野，双臂外展如鹰。许孤舟向左虚晃，右手击地想传给切入右侧的刘铮，球却被一班的后卫碰出边界。
“漂亮！”陈建拍了那个后卫一巴掌，“就这么干！”
边线球发出，夏江雪接球强突，却被夹击逼到底线。夏江雪只好跳起把球甩出，许孤舟接球瞬间，陈建飞扑，他只能临时变道传给孙承轩，后者三分未中，篮板被一班中锋摘下，长传反击，两分打进。
还有两分钟，分差缩至一分。
“稳住！”张朝大喊，“打成功率！”
许孤舟活动了下肩膀，看了眼夏江雪，她正被绕前贴身，无法接球。刘铮上前挡拆，陈建直接绕开扑向许孤舟，速度惊人。许孤舟没有强冲，而将球回给刘铮，后者接球跳投，球颠了两下，滚进。
张朝顿时松了口气，二班再度领先两分，一班叫了暂停。
“还有一分半钟，”陈建喘着粗气，矿泉水捏得劈啪作响，“紧逼，堵失误！”
暂停结束，一班节奏忽起，压得二班失措。杨一鸣发球险些被断，许孤舟及时回撤接应。但一班的逼抢过凶，他只能仓促间传球。
夏江雪接球，一班的防守瞬间贴上。她勉强护住，余光瞥见许孤舟正向右摆脱夹击。她把球传出，陈建伸手一碰，变向后滚。
许孤舟加速扑向球，在出界的瞬间捞回。肩膀处传来刺痛，他因惯性差点撞向广告牌，堪堪单手扶住，却不曾注意陈建已至——目标正是他手中的篮球。
他似乎并没注意到许孤舟的姿势，只是径直撞了过去。
“嘟——！！！”
尖锐哨响撕裂空气。
但来不及了，一道身影骤然横亘。闷响声中，夏江雪向前踉跄了两步，她皱眉，平衡微错。
许孤舟回神，抓住她的手臂用力一带，稳稳拉回，却不曾想夏江雪的后背直直撞上他的胸膛。她低呼，借力站定，回头看他：“没事？”
许孤舟摇头，松开手。
陈建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举手，满脸懊恼：“艹，没注意！光顾着抢球了，夏江雪你还好吧？”
“没事，打球，正常。”夏江雪活动了下肩膀，随手揉了一把。
“抱歉抱歉，待会儿向你赔罪！”陈建中二兮兮抱拳，确认没事后，他后撤，重新防御。
许孤舟看了眼夏江雪，想说什么，最终没开口。
裁判哨响，球权判给二班。
边线球发出，时间剩四十秒。一班紧逼，夏江雪几次传球都没能撕开防线。许孤舟运球耗时，仅剩八秒时忽然启动，吸引夹击后传球给底线溜出的夏江雪。
后者接球，一个上篮晃开对方，压低重心身侧突破，打板出手。
球进，哨再响。
剩十五秒，二班领先七分。
一班最后一攻，陈建三分接球，果断出手。弧线优美，空心入网，但为时已晚——终场哨声哀鸣。
比分定格，43:42，二班胜。
场边爆出欢呼，二班同学冲进场内团团围住他们。陈建叉着腰喘着气，笑得无奈，两班队员上前握手。
“打得好，下学期继续。”陈建向许夏二人伸出手。
“还下学期呢，”楚瑜嗤笑，“追到大学里去？”
“哈哈哈我的错！”陈建爽朗一笑。夏许二人分别握了握他的手。“暑假再约。”许孤舟开口，声音有些哑。
“行！”陈建又看向许孤舟，“一年没见，你小子传的球怎么还是这么贼？下回真得盯死你。”
许孤舟笑笑：“上次也这么说的。”
两班人马分开，夏江雪接过梁语昕递来的衬衫搭在臂弯，仰头喝了口水。她扭头看了眼许孤舟，他走到秦修远身边，看着相机，似乎讨论着什么。
像是感受到注视，许孤舟抬头，目光沉静。夏江雪抬起水杯，爽利一笑。
许孤舟点了下头，不再言语。
夏江雪和两个女孩进了更衣室，换下球服。她对着镜子看了一眼——右肩后侧青紫一片，伸手按了按，疼得嘶了口气。
“啧，有病。”她低骂。
“啥？”楚瑜探出脑袋。
“没。”
夏江雪拉上衣服，正要关储物柜门，一盒药膏递到了她面前。
是温瑶。她见夏江雪半晌没动，愣了一下，又把手往前伸了伸：“要我帮你涂吗？”
夏江雪正欲拒绝，抬肩瞬间却倒吸一口凉气。最终，她苦着脸在温瑶面前坐下，“这杀千刀的，回头真得狠狠宰那姓沈……姓许的一顿！疼死老娘了……啊轻点轻点，对，就这里……”
“唉……干嘛这么拼啊真是的。”
“不拼的话晚上我就得请孙贼喝柠檬水了！”
“啊？”温瑶一脸懵，“你俩这是又赌啥了？”
“赌谁进的球多。”
“……你这，该因的吧你！”
“不是，你都不知道那家伙有多贼，一杯柠檬水他能加料加成八宝粥！真让我请客我得被他喝到破产！”
……
许孤舟自然不知道这些。更衣室外的走廊昏暗，夏江雪转过转角，迎面看见许孤舟正站在窗外，似乎在等人。
“还没走？”夏江雪随口问了句。
“刚出来。”
“哦。”夏江雪低头把袖口向上绕了两圈，转身要走，步子还没跨出，身后边传来中气十足的大喊：“那两个！给我站住！”
夏江雪一愣，许孤舟也抬头，一油亮分头的老师走了过来，手持平板，面色严肃。
“方主任好。”
方主任点点头，目光在二人身上转了个圈，把平板递到二人身前，“是你俩吧。”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正是球场上许夏相撞的瞬间，角度相当刁钻暧昧。
“老师，这是刚才……”夏江雪似乎想辩驳些什么。
“我知道你们打球，”方主任打断，“但你们自己想想，这合适吗？大庭广众，光天化日，我看半天了，更何况你俩还一起从更衣室那边走出来，对吧。”
许孤舟开口，“主任，刚才确实是在比赛，我们班同学拍的有照片——”
“我知道，我当然要问。”方主任收起平板，“走，办公室，班主任唐崇韬是吧？我叫他过来一趟。”
夏江雪无奈地吸口凉气，和许孤舟对视一眼。二人不再辩解，默默落在后面。
“你最好想个解释。”夏江雪声音压得很低。
许孤舟脚步不变，同样压低声音回了一句：“你冲上来的时候，怎么不想怎么解释？”
夏江雪的手指绞紧衣角，没回话，一步跨进门槛。
许孤舟跟在她的身后，目光不经意间掠过她的肩膀。
好像……待会儿是该陪个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