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DF上,是一道历史题。
【题目:始皇统一文字的意义是什么?】
【答:1.始皇之前,各国文字虽有差异,但上层贵族之间可通过“雅言”进行沟通。始皇推行“书同文”政策,其实际受益者主要是基层官吏与普通百姓。
2.此前不同国家的人沟通时,连最基础的标识都无法读懂。对普通百姓而言,他们并不在意文字的统一与否,更关心徭役是否繁重。
3.至X朝实行轻徭薄赋政策,百姓在日常生产生活中逐渐体会到统一文字带来的便利,如商业往来和家书传递等,从而真正接受了这一制度。】
“孤意,”许孤舟问道,“你看看这个题目,为什么是零分?”
许孤意看了一眼,笑了:“得,又一个用错脑区的,这种题目要能得分才有鬼了——这道题的关键词是‘巩固统一’‘经济文化交流’‘奠定基础’,她一个都没有,怎么得分?”
许孤舟没说话,许孤意继续道:“其实这个题目的回答方式还挺有意思,从逻辑上说也没毛病,但是这不是考试要的答案,当然得不了分啊。”
“天玑,再给我一份政治题目存档。”许孤舟打字。
【请说明需求。】
“我想知道她成绩为什么差,没其他用途——你可以盯着。”
【已发送。】
“哥,你还有吗?”许孤意问道,“让我看看她这次用的哪个脑区。”
许孤舟发送。
【题目:承华为什么要坚持公有制为主体、多种所有制经济共同发展?】
【答:1.资本论曾指出,消灭私有制须以生产力高度发达为前提。然而,当前我国仍处于社会主义初级阶段,尚不具备那样的条件。
2.城市中,部分企业为私人所有,而高铁等基础设施则属国家建设。私营企业机制灵活,有助于吸纳就业;国有企业根基稳固,能够承担重大工程。普通民众并不纠结于公私有别,他们所关切的,无非是能否增加收入、医疗负担是否沉重。
3.改革开放以来,国家允许个体经济与民营企业发展,百姓生活日益富裕;同时保留关键领域的公有制,从而避免了全面私有化可能导致的贫富剧烈分化。实践证明,这种“混合所有制”的路径是可行的。
4.归根结底,评判一种制度的优劣,最终要看人民群众的日子是否真正越过越好。】
“那这个答案的问题是什么?”许孤舟问道,“为什么我觉得好像挺对的,没问题。”
“问题大了!”许孤意气鼓鼓道,“这答案和我今天遇到那操作不是一个路子?我今天遇到那人才用物理解构哲学,你这答案用哲学解构政治!不是我说,哥,该不会这就是你的试卷吧!”
“不是,”许孤舟退出手机页面,屏幕上妹妹的脸重新跳出来,“我同学的,我帮她看看——等等。”
许孤舟手指在桌上敲打了一会儿,忽而诚恳问道:“用哲学解构政治……这俩不是一个学科吗?”
“……”屏幕里传来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紧接着,许孤意的爆鸣声炸了:“许孤舟!原来你也是个人才!”
“……”
许孤舟没生气,只是听着许孤意解释:“哲学是思辨,政治是分配,哲学探讨的是逻辑和根本问题,拷问的是合法性本身;政治注重的是上下级的协调,是在框架内的权力分配——这完全不一样好吗?”
“……好像懂了一点,”许孤舟点头,“量子力学和宏观力学也不是一个学科。”
许孤意开始狂按人中:“不一样!这不一样啊!”
眼见她马上崩溃,许孤舟连忙安抚:“放心放心,这不是我的试卷,我只是想问,她这……还有救吗?”
“有,”许孤意缓过气儿来,“微信推我,我来聊——反正我最近没事儿干,最适合跟杠精聊天,我就不信我还能被你们这些无知的理科生气死!”
“……我没加过她。”
“哦?”许孤意意识到了不对劲,“不是哥,微信都没加,这人儿谁啊?这么上心。”
“真就同学,”许孤舟解释,“今天她帮了我一把,我想还个人情——既然你要亲自上手,我就不掺和了。”
“哦~”许孤意发出暧昧的笑声,“懂懂懂,交给我——那你呢?”
“我?”许孤舟不解,“我备考啊,我做什么?”
“啧,”许孤意嫌弃,“你就装。”
“谁装了?”
“行了行了,挂了啊,拜——明天把她微信推我,她的会考补课,我包了,谁都别抢!”许孤意打了个哈欠,“哥你早点睡啊,你那肩膀可经不起你这么折腾,刷题别刷太晚。”
“嗯。”
电话挂断,许孤舟重新拿起笔,心头莫名有些不安。
“天玑。”
【在,怎么了?】
“你觉得……”许孤舟斟酌道,“让孤意和夏江雪聊聊,会是个好主意吗?”
天玑沉默了两秒。
【正在评估风险值,请稍后。】
“啊?”许孤舟有些莫名,“我就说两句聊聊的事儿,有什么风险?”
天玑没有回应。
“喂,天玑?兄弟?”许孤舟拍了拍耳机,“你卡了?”
【请稍后。】
“不是,服务器崩了?”许孤舟停手,有些愣,“我问的问题有这么蠢吗?”
天玑还是没理他。
许孤舟盯着屏幕,隐约觉得哪里不对。
“算了,应该是上边在处理什么事儿把算力抢崩了?”许孤舟关上手机,“唉……先刷题吧,反正没几题了,早做完早睡觉。”
随着他重新调整台灯亮度,数千里外的上京市,顶层协调机构中央总局顶楼会议厅,骤然灯火通明。
……
时间倒回十分钟前。
中央总局的大楼一片昏暗,只有少数灯光依旧在颤动,像幽幽萤火。张城坐在值班室里,百无聊赖的刷着手机——准确来说,他在等外卖。
值班室的夜晚总是这样,监控屏幕上跳动着数十个窗口,天玑系统在后台安静地运转。偶尔跳出一条例行报告,他就归档存案;或者需要人工决策问题,他就转手分发;或者需要申请临时权限,他就提交文书……今天晚上实在是没什么活,事儿少,他看着手机上的聊天框,呼出一口长气。
“小张,我媳妇儿明天生日,你看咱俩……”
“去去去!换班申请你去交啊,我懒得写报告了。”
“好嘞谢谢老弟!”
然后是一个花开富贵的感谢表情包,玫瑰朵朵开,小彩虹在后面普照万物……张城把手机收起来,心底总觉得占了对方便宜——他下周值班,按照惯例,那天事儿贼多,一晚上都别想偷闲——老王却愿意和自己换班,他心里总不太是滋味。
今晚应该也就是这样一个普通的夜晚了。
等哪天还是得和他说一声,不然心里过不去。
正这样想着,屏幕上忽然跳出了一条他从未见过的提示。
【紧急预案已触发】
【预案级别:黄】
【触发源:6E-027号任务员,引线#001,通讯编号待确认】
【原因:任务员提问触发目标预设敏感词库,关联词库标签:#知识断层#身份溯源#立场缺失】
【建议行动:启动临时会商,权限等级≥2】
张城盯着屏幕看了三秒,然后揉了揉眼睛,想确认自己没看错。
结果还在那儿。
黄级预案。
他在这里轮值十多年了,这玩意儿只是听说过,从来没想过它真能跳出来。
他下意识想打电话请示上级,天玑的指令却不等他,还在持续刷新。
【操作指令:已为您接通顶层协调机构联协理事会应急通讯频道,请按照以下顺序呼叫相应人员。】
屏幕上跳出了一份名单。
张城的手一哆嗦,手机直接掉在地上。
第一个名字:顶层协调机构联协理事会首席蒋镇寰
第二个名字:顶层协调机构联协理事会副席沈靖邦
第三个名字:顶层协调机构联协理事会副席姜宴秋
第四个名字:……
名单还在往下滚。
张城的手指开始发抖。
他就是个四级科员,这辈子见过最大的官就是他们所里的一个处长,还是一次动员大会上远远地瞄过一眼——而如今,他要给名单上这些头衔长度和他收货地址有的一拼的大佬们打电话。
在凌晨一点。
“……天玑,”他的声音抖成了筛子,“你确定?”
【指令已确认,请执行。】
“……妈的,老子外卖怎么还没到?”
他把手机捡起来,随意瞄了一眼后低低地骂了一句,转身便往中央总局顶楼会议厅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