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越野车的车灯猛地撕开荒原的沉寂,拖出一条惨白狭长的光带,在凹凸不平的土路上忽明忽暗。
风裹着刺鼻的焦土味与柴油的腥气,灌进车窗的缝隙里,远处的废塔像一截锈蚀的断骨,孤零零地立在黑暗中。
风掠过塔身,发出沉闷而悠长的金属低吟,像是濒死者的喘息。
荒原的风早把血腥味吹散,追兵再也没影。
老K坐在第一辆越野的主驾上,嘴唇紧抿,时不时对着对讲机低声下达指令,锐利的目光如同鹰隼,扫过四周渐亮的荒原,不肯放过一丝异动。
地老鼠的车队虽已被他们彻底歼灭,但这片被末日啃噬的荒原,从来就没有“安全”二字可言。
后车主驾驶上,老猫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膝盖,节奏散漫,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绷,眼神透过蒙着薄尘的车窗,落在无边无际的漆黑荒地上,眼底翻涌着细碎的思虑。
他在想,等抵达铁砧哨站,该怎么跟霍克谈那笔补给的买卖。
对讲机里忽然传来手下队员清亮的声音,裹着几分卸下防备的放松:
“老大,后面没动静。连丧尸影子都没见——估计地老鼠只有那一波。”
老K严肃的声音传来,语气冷硬如铁,不带半分暖意:
“别松劲。地老鼠从来都是成群结伙,漏一条鱼,日后都能酿成大麻烦。荒原上,以为安全,才是最要命的事。”
说完,便没了声音。
这时赵砚锋从后面探出头来,问道:
“还在琢磨霍克那事儿?”
老猫低低应了一声,指尖敲击膝盖的节奏稍稍加快,显露出心底的盘算。
“霍克外表凶得像头野狗,其实还算讲理。能在这时代混到现在的,都懂规矩。问题是...咱们得先在他那儿补给休整,他会不会趁机狮子大开口,宰咱们一刀。”
赵砚锋在后座轻声插话,声音不高,却稳得不像个年轻人:
“我有办法。霍克这人,看着凶,其实感觉还算讲义气。”
灰眼侧目看向后座,眼底带着几分问询:“那你咋做?”
赵砚锋嘴角勾起一抹浅淡却笃定的笑:
“就拿吃的开路。这末日里,实打实的食物,比任何花言巧语都管用。”
“还是那几袋罐头和药品?”老猫抬眼问。
“对也不对....”
赵砚锋缓缓点了点头,目光狡黠,“我就不信锈铁镇的人手不干净,铁砧这边也一样。这世道,谁饿肚子,谁就得低头。”
老猫低低笑出声,语气里带着点调侃:“你这语气,倒像真混过。”
赵砚锋眯起眼睛,声音压得更轻,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调侃:
“嘿嘿,懂点生存门道,才能多活几天。”
“咱们有货,他们有枪——公平合作,谁也不欠谁。”
老猫抬手打了个响指,眼里闪过一丝赞许:“这话我爱听,但就怕你的货给地老鼠拿了。”
话音刚落,前方忽然晃过一片微弱的光线。
越野车的车灯,恰好照亮了一片简陋破败的建筑群,在漆黑的荒原上,像一处苟延残喘的孤岛。
几盏探照灯在夜风中摇摇晃晃,惨白的光束冷得刺眼。
铁桶里燃着枯枝,黑烟袅袅,缠绕着围栏上密密麻麻的铁丝网,发出细微的灼烧声。
几个守卫靠着火堆缩着身子取暖,听到远处传来的引擎声,立刻直起身,警惕地抬头望过来。
老K缓缓踩下刹车,越野车的发动机发出一阵低低的颤鸣,最终归于沉寂。
“到了。”他低声在对讲机说道,语气平静,却藏着几分戒备。
上次他们是跟着霍克的车队一同返回,这回没有引路的人,自然少了几分特殊关照。
探照灯立刻调转方向,几道强光直直打在越野车上,光线刺眼得让人睁不开眼,连车内的人影都被照得一清二楚。
老猫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枪,嘴角撇了撇,低声调侃:
“穷得叮当响,连个固定探照灯的架子都没有,还装什么戒备。”
灰眼看着外面没有说话。
赵砚锋却轻轻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通透:
“有光就说明他们还活着。死人,可舍不得浪费一点燃料。”
风忽然停了一瞬,哨台上传来一个沙哑干涩的喊声,像是砂纸摩擦木头的声音:
“身份!人从哪来的!”
老猫首先推开车门,脚步声踩在碎石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抬眼望向哨台,声音如铜壶撞石,洪亮而沉稳:“锈铁镇方向,过来避避风头。”
对方沉默了几秒,又传来追问:
“有无伤员?”
“没有,只有一身灰。”老K也随即下车,声音平稳,没有半分波澜。
探照灯再次扫过车身和几人,那种被强光穿透、被彻底审视的感觉,比冰冷的枪口抵在胸口还要让人窒息。
老K、老猫面不改色,稳稳地站在原地,直到哨台上的守卫确认无误,几辆车才缓缓驶入。
驶进哨站的路面坑坑洼洼,铺着废弃的铁板,车轮碾过,发出“嘎吱嘎吱”的呻吟,空气中的废油味与焦糊味混杂在一起,愈发刺鼻。
几辆破旧的皮卡歪歪扭扭地停在路边,车身布满锈迹和弹孔,有人蹲在车边,反复敲打着空瘪的燃料桶,声音空而钝,在寂静的哨站里格外清晰。
“欢迎来到铁砧。”
放下探照灯的哨兵探出头,露出一张干裂起皮的脸,脸上沾着些许灰尘,眼神浑浊却警惕。
“规矩你懂吧?”
此时,灰眼和赵砚锋也先后推开车门下车,赵砚锋连忙上前一步,脸上堆着干净利落的笑,从兜里掏出两颗初级脑核。
他笑得干净利落:“哥,先尝个鲜。路上拾的。”
哨兵习惯性地接过脑核,攥在手里,用手背随意抹了抹鼻子,嗓音含糊不清:
“进去吧,去那边登记,西边壕沟刚埋了陷阱,别乱踩!”
登记处的灯光昏暗,只有一盏破旧的灯泡悬在头顶,忽明忽暗,哨员写完最后一笔,随手将几枚粗糙的身份牌扔了回来,金属碰撞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霍头在最里面的棚屋。别乱逛!”
说完,他又低下头,继续摆弄手里的账本,仿佛刚才的对话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四人一同踏进哨站腹地,剩下的车队成员原地解散修整。
空气中的压抑感愈发浓重,像是一块巨石压在心头。
夜风从破油布搭成的棚屋缝隙里钻进来,吹动地上散落的一片片旧报纸,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低语,又像是叹息。
耳边能清晰地听到几种声音...
有人剧烈地咳嗽,声音嘶哑,像是要把肺咳出来,有人躲在棚屋角落,低声争吵着什么,语气急促而暴躁,还有人正低声数着子弹,“一颗、两颗……”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带着几分绝望与戒备。
赵砚锋环顾四周,目光扫过破败的棚屋、散落的废料和面黄肌瘦的人影,低声叹道:“还是这么乱。”
老猫缓缓点头,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洞察:“乱才对。要是这里安安静静,连一点声响都没有,那就说明霍克已经死了。”
他们四人先后穿过废料堆成的狭窄巷道,脚下踩着碎玻璃和废金属,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几盏摇晃的油灯下,终于看到一个铁塔般的身影。
男人穿着一件沾满油污的黑色防护服,肩上披着一件破旧的军外套,袖口磨得发白,正蹲在地上,用力拧着油枪的接头,指节发力,青筋微微凸起。
灯光映出他侧脸浓密的铁灰胡茬,还有脸颊上一道从眉骨延伸到下颌的疤痕。
铁塔下的火光一闪,风忽然停了。
灰眼鼻尖的血腥味,骤然变淡。
男人抬头
——正是霍克!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