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控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主屏幕上，一片片红色标记正缓慢朝中央区域汇聚。工业区北侧、西侧、货柜场外围以及仓储区外围，原本各自移动的尸群正在一点一点靠近，虽然还没有真正连成一片，可那种不断扩张、不断融合的趋势，却让所有人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林子扬已经连续修改了好几次无人机飞行路线。
广播声依旧有效，大量感染者仍然被持续引向工业区北部，可随着无人机飞行范围不断扩大，问题也越来越明显。以前无论是机场外围、免税仓，还是工业区入口，他们面对的都只是局部尸群；而现在，无人机牵动的，却已经是整座工业区。
规模，完全不是一个等级。
林振峰始终站在屏幕前，目光没有离开过那些不断移动的红点。过了很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得有些沙哑。
“还能撑多久？”
林子扬没有回答。
他的双眼不断在地图和无人机实时画面之间来回移动，脑海里飞快计算着尸群移动速度、广播覆盖范围以及电池消耗。就在整个监控室都安静下来的时候，站在旁边沉思许久的易导忽然轻轻敲了敲屏幕。
“不是无人机的问题。”
众人同时望向他。
易导指着屏幕上不断扩大的尸群分布，缓缓说道：“以前引走的是一部分，现在引的是全部。就像组织一万人和组织十万人，方法还是一样，可规模已经完全不同。”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又望向地图上那片不断扩大的红色区域。
“无人机还是有效，只是目标太大了。”
监控室再次陷入沉默。
没有人反驳，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他说的是事实。如果没有无人机，他们昨天根本不可能进入工业区，更不可能找到地下驻队和危险品库。真正的问题，从来不是无人机失去作用，而是工业区里的感染者已经多到超出任何人的预料。
与此同时，地下驻地另一侧的装载工作也终于接近尾声。
随着最后几批工程炸药和起爆设备被搬上工程运输车，危险品库里的核心物资基本完成转移。黄振华拿着登记册，一项一项重新核对清单，确认没有遗漏以后，却始终没有把登记册合上，而是站在车旁久久没有说话。
库房深处依旧整齐摆放着不少设备。
备用工具、工程材料，还有一些来不及搬运的大型机械配件，依然安静地放在那里。如果时间充足，它们本来都应该跟着一起离开，可现在，每个人都知道，他们已经没有继续搬运的时间了。
林振峰缓缓走进危险品库。
他慢慢从一排排货架之间走过，目光扫过那些自己守了近一个月的设备，神情复杂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这些东西，是整支地下驻队拼了命守下来的成果，也是许多工程兵宁愿困死在地下，都始终没有放弃驻地的原因。
可到了最后。
他们还是带不走全部。
沉默持续了很久，林振峰终于轻轻呼出一口气，转身望向身后的工程兵。
“不搬了。”
几名工程兵几乎同时停下动作，抬头望向自己的队长。
林振峰看着众人，又缓缓望了一眼身后那些留在库房里的设备，语气虽然平静，却没有半点迟疑。
“这些东西再重要，也没有命重要。”
没有人反对。
因为大家都明白，这是如今唯一正确的决定。
命令下达以后，两支队伍立刻开始最后整理。工程运输车上的固定带重新检查，武器弹药再次清点，每辆牧马人的车载物资也重新确认摆放位置。整个地下驻地依旧忙碌，却已经没有人继续往危险品库里面走。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
接下来真正困难的，已经不是搬运物资。
而是带着这些东西，活着离开工业区。
就在这时，地下入口方向再次传来警报。
这一次，警报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急促。众人几乎同时放下手里的工作，快步赶到入口平台。当视线越过维修通道，望向远处道路时，所有人的脸色都不由自主沉了下来。
道路尽头已经不再只是几十只感染者。
废弃厂房、货柜区和道路两侧，越来越多黑色身影正不断汇聚过来，数量至少已经超过一百只。它们缓慢却坚定地朝地下入口推进，远远望去，如同一股不断逼近的黑色潮水。虽然距离真正覆盖整片工业区的尸潮还有一段距离，可那股迎面压来的压迫感，却已经完全不同。
苏阳缓缓握紧消防斧，约翰抽出背后的战术斧，卡尔则活动了一下握着工兵铲的手腕。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后退，因为他们都很清楚，身后就是地下驻地，是工程运输车，是整整一个月才守下来的危险品库，也是所有人最后的退路。
下一秒，几人几乎同时迎了上去。
消防斧率先挥落，最前面的感染者应声倒地；约翰紧跟着从侧翼切入，战术斧精准劈进另一只感染者头部；卡尔则像一辆横冲直撞的推土机，挥舞工兵铲硬生生撞进尸群前锋，将最前排几只感染者连续拍翻。我、亦天和佑军迅速补上中央缺口，几人组成一道简单却极为稳固的防线，把不断逼近的感染者死死挡在地下入口之外。
可随着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所有人的脸色还是慢慢沉了下来。
眼前的感染者实在太多了。
一只倒下，立刻又有一只补上；前面的尸体甚至还来不及拖走，后面的感染者便已经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向前。它们没有恐惧，也不会停顿，只会机械地朝声音和活人不断逼近。地下入口前方那条原本还算宽敞的道路，也渐渐被尸体填满，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腐臭味。
这已经不是之前那种零散袭击。
而是真正意义上的尸潮前锋。
站在后方警戒的几名工程兵彼此对视了一眼，最终还是缓缓举起步枪。他们知道，只要枪声一响，就意味着工业区更多感染者会被吸引过来；可如果继续这样下去，眼前这道防线迟早也会被不断增加的尸群冲垮。
短暂犹豫之后。
枪声终于响起。
沉闷的枪响瞬间撕开工业区的寂静，最前方一只感染者头部炸裂，重重倒在地上。可几乎就在同一时间，地下监控室里的林子扬猛地抬起头，目光死死锁定主屏幕。地图上，几个原本缓慢移动的尸群区域开始同时发生变化，越来越多红点正朝地下入口快速汇聚，移动速度明显比之前快了许多。
易导站在屏幕前，没有再说一句话。
监控室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安静，只剩设备轻微运转的声音不断回荡。林子扬望着地图上那几片不断扩大的红色区域，沉默了很久，才缓缓抬起头，看向房间里的所有人。
“现在……”他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压抑，“我们真的只剩最后一次机会了。”
没有人回答。
远处依旧传来搬运物资的声音，工程运输车已经完成最后固定，地下驻地也开始进行撤离前的最终检查。一切都在按照计划推进，可每个人心里都很清楚，从枪声响起的那一刻开始，他们已经没有任何退路。
接下来，要么带着所有人和这批危险品冲出工业区。
要么，就永远留在这里。
……